程小橙发现自己喜欢这种光。
程小橙觉得,这就是正常的人际关系。
他在原来的世界里拥有过很多这样的关系,但穿越之后,他一个都没有了。
他开始觉得活着不只是为了编制。
活着还可以为了——今天晚上的烤串,明天傍晚的夜市,后天公园里的晚风。
实习的最后一天。
实践项目全部收尾了,程小橙所在的小组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名。
他负责的是整台机甲的核心调试,把其他三个组装好的模块全部整合在一起,校准了所有参数,让那台民用工程机甲稳稳地站了起来、走了三步、抓起了一个标准的配重块。
工位长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说这是他在这条线上见过的、最漂亮的一次调试。
同学们围成一圈鼓掌。
收工的时候,大家在车间门口拍照留念。
几十个维修系的学生挤在一起,比着乱七八糟的手势,笑得很傻。
程小橙被挤在正中间,左边是林薇,右边是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前面蹲着两个女生在比心。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最后咧着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僵硬,但眼睛是亮的。
拍完照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坐大巴回学校。
程小橙蹲在车间门口整理自己的工具箱,把每一件工具按顺序码好、擦干净、扣上箱扣。
这套动作他做了无数遍,但今天做得分外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林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程小橙。”她叫他。
程小橙抬头看她。
林薇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觉得,”林薇慢慢地说,“平时在学校见你不怎么说话,我们还以为你特别不好相处。但这半个月相处下来,发现你其实还蛮随和的。”
程小橙愣了一下。
“而且你人真的挺好的。”林薇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帮了我那么多次,从来没说过一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会’。你讲解的时候特别耐心,从来不会不耐烦。你干活的时候很专注,但该聊天的时候也会聊天。你……”
她顿了顿,笑了,“你就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冷冷的、不好接近,但其实心很软的人。”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喉咙堵得厉害。
他没想到会被人这样看。在他的自我认知里,他只是做了最普通的事情——帮同学修东西、讲解知识点、在分组的时候选了林薇那组。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更不觉得自己“随和”。
但林薇说他是“随和”。
不是软弱,不是好欺负,不是没脾气,是随和。
程小橙低下头,把工具箱的最后一个扣锁扣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掉了,然后抬起头,对林薇笑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闷,“你也挺好的。”
林薇笑着锤了他一下:“你这人,夸你都夸得这么敷衍。”
程小橙没辩解。他拎着工具箱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暮春的空气,空气里有工厂特有的机油味、远处飘来的食堂饭菜味、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属于“这段日子”的气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车间。
流水线已经停了,传送带安静地趴在厂房里。
工位长正锁门,钥匙转了两圈,朝他挥了挥手。
程小橙也挥了挥手。
大巴启动了,窗外的工厂、街道、烧烤店、夜市、公园,一点一点地往后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林薇坐在他旁边,戴着耳机在听歌,头靠着窗户打瞌睡。
其他同学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有的已经睡着了。
车厢里闹哄哄的,暖洋洋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程小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