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暑气渐盛。
御驾离京后,一路向西。
长长的仪仗几乎看不到尽头,前有禁军开道,后有宫人车马随行,金顶华盖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光。
沿路百姓跪伏在官道两侧,不敢抬头。
远远望去,只觉天家威仪煌煌。
可若真正跟着这支队伍走上几日,便知道什么叫人间煎熬。
尤其是那些随驾的低等宫人。
和帝与虞氏姐妹乘坐的龙辇与凤驾极尽奢华,车壁嵌玉,四角垂珠,车中央摆放小型冰鉴。时兴鲜果冰镇在鉴缶间,葡萄、寒瓜、荔枝,甚至还有快马一路冰镇着送来的杨梅。
妹妹虞令仪半倚在软榻上,一边吃着冰镇果子,一边嫌弃外头尘土太大。
姐姐虞清仪则靠着窗边,慢悠悠翻着新送来的鱼鳞话本。
而车外。
那些只能步行的宫人们早已汗流浃背。
酷暑难耐,烈日晒得人头晕眼花,鞋底都像被烤软了。偏偏御驾每日行得极慢,走走停停,只为不让贵人们觉得颠簸。
有人中暑晕倒,便立刻会有新的小宦官顶上。
偶尔还能听见低低怨怼声。
“这哪里是巡视西北……”
“分明是出来游山玩水。”
“再走下去,人都要热死了……”
只是这些话,也只敢私底下说。
谁若真敢抱怨到贵人耳边,第二日怕是连尸首都找不见。
顾子玉跟在和帝车驾旁。
这些日子,他几乎寸步不离圣驾。
自从太液宫“救驾”之后,和帝对他越发宠信。就连魏连英都隐隐察觉到,这位新晋中郎将,怕是已经要压过许多老人了。
可顾子玉始终谦逊有礼,和帝赏赐给他的金银,他都分给了旁人,当然一大部分孝敬了魏连英。使得他的人缘愈发的好,哪位贵人有什么密辛也总有人说给他听。
旁人热得满头是汗时,他也只是低头随行,从不多言。只是偶尔抬眼望向西边时,眸色会沉得厉害。
御驾行至嘉峪关时,已经是六月初。
西北的风与京城截然不同。
黄沙漫天,烈日灼人。
远处群山连绵,像沉默伏卧的凶兽。
和帝刚入行宫,还未来得及歇口气,外头便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八百里急报——!”
满身风尘的传信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
“陛下!”
“京中急报!!”
一时间,整个行宫都静了。
和帝原本还因天气燥热而满脸不耐,此刻却忽然心口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王敦派来的那名随行文臣。
那人同样一脸疑惑的看向传令兵。
急报很快被呈了上来。
和帝只看了两行,脸色便骤然变了。
“胶州反了?!”声音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