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嫦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她隔着半开的门望进去。孟磊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块桂花糕,脸上终于有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笑意。
何宴山斜倚在窗边,仍是一副懒洋洋模样,闻言却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谢我做什么。”
孟磊愣了愣:“不是你帮了我们家吗?”
何宴山摇着扇子,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你们真正该谢的,其实另有其人。”
孟磊明显没听懂。
“谁啊?”
何宴山却没再说,只笑着抬了抬下巴:“你阿姐来了。”
孟磊猛地回头。
“阿姐!”
他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扑进孟嫦怀里。
孟嫦被撞得后退半步,心却终于安定下来。这些日子积压的情绪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散了。
她摸了摸弟弟脑袋,低声道:“有没有给何掌柜添麻烦?”
“我可乖了!”孟磊立刻道,“我还帮他们算账呢!”
何宴山忍不住笑。
“确实挺能吃的。”
孟磊顿时不服气地瞪他。
屋内气氛难得轻松。可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激烈议论。
“今日朝上可真是闹翻了天!”
“那位陈大人也是胆子大,竟敢当朝指着陛下骂昏君!”
“你没听他说什么?他说陛下被虞氏姐妹迷了心窍,纵容后宫残害皇嗣,大雍若再如此下去,迟早要毁在妖妃手里!”
几个学子围坐在栏边,说得唾沫横飞。
旁边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怕什么?”另一人冷笑,“如今谁不知道后宫那些事?自打虞氏姐妹得宠后,宫里怀孕的妃嫔不是流产就是暴毙,这都第几个了?”
“陛下也是糊涂。”有人叹气,“膝下至今无子,竟还如此纵容虞氏姐妹。”
“陈大人今日是真豁出命去了。”有人接话,“禁卫拖他下去时,他还在骂,说陛下才是痰迷了心窍。”
四周顿时一静。
孟嫦下意识抬头。只见那群学子神色各异。有人忧心忡忡,有人低头叹气,也有人冷眼旁观。
其中一名穿青袍的年轻人低声道:“其实今日若不是几位大人一起劝着,陛下怕是真要当庭杀人。”
“是啊。”另一人也压低声音,“河间王、平恩侯、礼部尚书、还有太后那边的王丞相都站出来了。”
“平日里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今日倒难得一条心。”
“他们哪里是真忠心。”有人苦笑,“无非是谁都不想大雍真乱了。若陛下继续沉迷后宫无心朝政,最后遭殃的还是整个朝堂。”
“说到底,这朝里哪还有什么忠臣。”
“可至少——”那人顿了顿,“还有纯臣。”
风雨楼里一时间安静许多。
窗外天光渐亮。
孟嫦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京城离自己很近,又很远。
那些人口中的朝堂、权势、皇帝、世家……像一张无形巨网。而他们孟家,不过只是被卷进去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