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渐西沉,西市商贩陆续栓了门栓。
美娇儿和春雨将孟磊留在家中用了晚饭,见他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的,二人也没多说,只一味给他夹菜。
到了安寝的时候,孟磊坚决地要回自己家睡,左右只隔了一道墙,她们二人就放心让他自己回家睡觉了。
打更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孟磊蹑手蹑脚走出院子,一路小跑,气都顾不上喘,直奔酒楼后门。
他不敢走正门。
他记得阿姐说过,何掌柜不是普通人。
“叩叩——”
他敲了两下。
门没开。
他咬了咬牙,又重重敲了一下。
门这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小厮探头出来:“谁?”
“我……我找何掌柜。”
小厮皱眉:“掌柜的歇了。”
孟磊急了,声音压得低却发颤:“我有事,很急!”
门后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门被彻底拉开。
何宴山披着外衫站在灯下,眉眼带着刚醒的倦意,却笑得很轻。
“孟家小先生?”他看着孟磊,“这么晚来,是算出什么大题了?”
孟磊顾不得脸红,一把抓住他衣角。
将这两日所发生之事告知,更说了现下阿姐和爹娘都被扣在府衙了。
听完,何宴山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
一炷香后。
侯府书房灯火未熄。
裴竹生披衣坐在案前,听完何宴山的话,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河间王府”他低声重复。
“嗯。”何宴山靠在椅背上,懒懒道,“难道是知道是他们收留的你,要给他们个教训?”
裴竹生眼眸微敛,指尖轻轻敲着案面。
一下一下,极轻。
“不是我要将自己摘出,而是我觉得——事有蹊跷。”
何宴山挑眉:“你觉得河间王为了什么?”
裴竹生抬眼:“我回府一事,外面还没听到一点风声。”
“也就是说,河间王不知道你是被他成功刺杀了,还是在哪养伤?”
“总之,他还不知道我的踪迹。”
何宴山笑了:“那就奇了,既不知,他因何盯上了孟家?”
他侧头看了看门口缩着的孟磊。
“小家伙怕得厉害,跑来找我,倒也算找对人了。”
孟磊站在角落,不敢说话。
他第一次进侯府,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裴竹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却缓了些。
“小磊,你做得对。”
孟磊一愣。
他没想到裴竹生会忽然说这么一句。
“这几天孟家不安全,”裴竹生道,“石屹,派人给他收拾出个院子。”
“你且在侯府住下。待你爹娘的案情澄清,再回去。”
孟磊咬了咬唇,点头。
何宴山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声。
“侯爷如今倒有几分护短的样子。”
“只是,你如今的情况...孟磊跟着你恐怕也得提心吊胆。”
裴竹生没反驳,侯府全是他的心腹,自然不会有人泄露他的行踪。但现在河间王已对他动了杀心,必欲杀之而后快。何况他府中还有几个人质,若让河间王知晓行踪,未必不会伤到孟磊。
何宴山的酒楼刚好在西市,凭着他父祖的大名,河间王即便查到自然不会为难与他。
裴竹生视线微敛,情绪藏得滴水不漏。见他这样,何宴山继续道:“小孟磊,你还是跟何哥哥住在风雨楼吧,每天都很热闹,你还能和学子们切磋算学呢!”
“真的吗?”孟磊也知道孟家正被人盯着,如果住到何掌柜的酒楼,既能保证他的安全,还能偷学!他眨着扇动的长睫,圆圆的杏眼看向何宴山。
“当然是真的!”何宴山冲裴竹生怒了努嘴,“你看,还是我比较受小孩子的喜爱。”
“也罢。”
这是个□□的办法,裴竹生没理他,只抬手。
“石屹。”
门外一道影子落下。
“在。”
“今夜,去一趟河间王府。”
石屹微微一顿。
“去查查此事的来龙去脉,”裴竹生声音很轻,“还有,河间王妃中了什么毒。”
石屹应声:“是。”
人影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
夜色更深。
河间王府。
后院灯火稀稀落落。
石屹翻过外墙,落地无声。
他对这类地方极为熟悉。
王府虽严,但他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官宦府邸。
他贴着阴影行走,避开巡夜护卫,一路往内院而去。
府医的住处在偏院。
灯还亮着。
石屹伏在屋脊,透过窗纸看进去。
屋内,府医正低头写着什么。
桌上摆着药材。
他写完一页,吹了吹墨迹,叠好,放入一只木匣中。
随后,他起身,锁了匣子,将烛火熄灭后走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一片黑暗。
石屹等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