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这个样肯定是不能上学了，只能给家里打电话和李青请假。

下午，向南才知道他们发生的事。

“肠胃炎？”向南龇牙咧嘴，“我就说！让他这几天控制着点饮食！他不听！”

王全拍拍他的肩膀：“也是事出突然，总不能真让他一边跑肚一边往前蛄蛹。”

“那找谁替他？”向南抓头发，“要不找齐栖……？”

齐栖已经带好刘刚的号码牌，冷着脸站在他身边活动四肢。

“哎呀，这次小伙子挺有觉悟，”向南满意拍拍他的肩膀，去看别的队员。

王刚没和他说这是刘刚求了半个中午换来的，只能带着齐栖去准备。

这个项目是下午第一个，围着操场跑一圈，不会影响自己原本的五千米。

齐栖看着横在操场上五颜六色毛毛虫，太阳穴一阵阵地跳。

真是莫名其妙的活动，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已经开始广播，让选手做好准备，齐栖站在毛毛虫的尾巴边，看着前面一排严阵以待的脑袋，无端又想起来上午的背影。

向南悄声给他们打气：“没事的兄弟们，猛猛冲！”

虽然有人数要求，但对毛毛虫上如何排列队员却没有要求，向南为此特意消耗一个晚自习排列出最适合他们的队形方式。

前后各五个男生，中间全是女生，他则站在前面调整方向。

已经参与过很多届的毛毛虫上面布满刮痕，把手位置也带着点磨损，齐栖看着，不可避免又开始走神。

向南在前面怒吼：“圈圈！看着点齐栖，别让他发呆！”

王全探身在齐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认真点，要开始比赛了！”

齐栖被一巴掌抽回思绪，咬牙切齿地说自己知道了。

随着尖锐的哨声，“毛毛虫”歪歪扭扭向前跑，刚开始还挺有节奏的一二一，结果不知是谁绊脚，毛毛虫甩出去一大截，差点撞到别的班的队伍。

向南稳住身子，怒喝一声拎起毛毛虫头：“没事！赶紧起来继续冲！”

齐栖受到的波及最大，差点没站稳栽倒。

观众席上哄笑声一片，却都是善意，齐栖使力把毛毛虫尾巴拽起来，还没往前走几步，又被别的班冲散。

这一下，厚重的毛毛虫充气玩偶直接砸在地上，几十个人滚成一团，齐栖被迫向后坐，不知道是压在谁的后背上。

前面更是混乱，向南被压在毛毛虫下面，身后人仰马翻，笑声夹杂着骂声，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齐栖努力几下，没起来，反而更有人压在他身上，最后只能等外围撤开。

人影晃晃中，他看见周籽麦站在赛道外面，穿着职高的校服冲自己抬起手机。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毛毛虫被撞出脑震荡了，齐栖想，都出现幻觉了。

毛毛虫的尾巴砸在他脑袋上，视线被遮挡一瞬，终于被人拉起来。

他再看，发现刚才的位置已经没人。

而相撞的毛毛虫终于重振旗鼓，再次往前冲。

耽误了点时间，最后得了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不小心冲散他们的虫子。

向南对这个结果虽然有些不满意，但也算不上生气，毕竟这只是个娱乐活动。

王一然被折腾的头发都散了，气喘吁吁听着周围班级的笑声：“也是很好了，至少咱们是让他们笑得最久的队伍。”

毛毛虫没进入三强，之后的比赛和他们无关，齐栖也终于能歇一会，换上自己的号码牌准备五千米。

五千米排在下午最后一个活动，规则是跑完一圈就在身上绑一个气球，选手可以捏碎其余选手的气球，最后看谁身上的气球最多。

比赛开始前，选手检录，算上齐栖，一共站在那的就三个人。

说每个班都必须出选手的向南无比震惊：“怎么会这样？谁骗老子？？？”

别的班的班委路过，笑嘻嘻表示，他们不算是欺骗，只是怕项目没人参加，最后强制参加。

于是就合起伙蒙骗了几个体委。

“我踏马真服！”向南挨个踹了一脚，冲已经站上赛道的齐栖双手合十：“抱歉了哥们！往好了想，你至少是前三！前三！”

齐栖已经彻底没招，自顾自热身，旁边两个人还在小声商量：“别太认真啊哥们，我是被拉上来凑数的……”

“谁不是，我抽签抽中了！”

因为机电部的男生较多，实力差距与别的专业实在过大，便单拎出来给他们开趣味运动会，不和他们一起比。

剩下全是幼儿教育，护理，农业之类的专业，愿意跑五千的人更是少。

“就为了节目效果扯两个气球就行啊，千万别认真……反正都是前三。”

跑到一千米后——

“靠，你扯了我两个气球！”

“你先扯我的！妈的，我没气球了！两圈白跑！”

其中一个人“哎”了声：“那个护理班的人呢？我怎么看不见他了？”

另一人往后看，看见齐栖身上已经绑了三个气球，惊悚：“他要套圈了！别扯了！快跑吧！ ”

操场是五百米的操场，总共要跑十圈，绑了气球的好处就是不用自己计数。

齐栖感觉腰上粉红色气球总往眼前晃，其余两个就好好待在身后，很烦。

前面那两个人开始加速，他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速度，第四圈跑下来，又在腰上绑了个气球。

“加油啊！”向南催促绑气球的同学快点，“小心点，别让那俩人把你的气球捏碎！”

齐栖再次启程，身高腿长，为了跑步摘掉眼镜，风把额前的碎发向后吹，身上的气球也不显得难看。

“加油！加油！”经过班级看台时，他听见同学再给他加油。

真是新奇但是他并不想体验的感受。

到了最后几圈，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下来，但好在齐栖开始就与那两人拉开了距离，他俩互扯气球时，齐栖免于遭难。

不可避免地套圈时，那俩人没了力气，正慢慢跑，看见齐栖身上满满当当的气球，愣是来了最后的力气追赶。

“兄弟，你这很不道德！留下气球饶你不死！”

“就是啊！说好的慢慢来呢！”

齐栖身上绑了已经绑了十个气球，只要跑完最后一圈就结束了。

双腿沉重，喉间也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只剩最后一百米冲刺。

齐栖勉强超过那俩人，气球也被捏碎两个。

还要用气球判定输赢，他加快脚步，顺手把气球从腰间扯下来，攥在手上，随后抬高手臂。

气球摇摇晃晃向上，到达安全距离。

那俩人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也没了办法，体力耗尽，眼睁睁看着齐栖逐渐跑远。

“最后五十米！”

眼前气球碰撞间，空气随着抽离，在空隙中，他看见周籽麦站在赛道尽头的缓冲地带。

汗水把眼睛染得有些痒，他没去抹，也没敢闭眼，就这么看着周籽麦离自己越来越近……

跑步加重了脑震荡，他给自己确诊。

随着距离拉近，周籽麦笑着的脸更加明显，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过度幻想会导致认知错误……不对。齐栖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大眼。

幻想成真。

超过终点的刹那，发酸的手臂支撑不住，僵硬的手心松开，气球向上飘去，夺目的颜色中，他终于跑到周籽麦身前。

对方张开手臂，在升起的气球中把他接的严严实实，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真厉害啊，齐护理。”

他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周籽麦拖着他去旁边：“跑完步不能马上停下，要慢慢走，还能走吗？”

齐栖张了张嘴，最后缓慢点头。

于是周籽麦带着他慢慢走，对上齐栖怀疑的视线，主动解答：“我们这周放假，我和李明阳借了校服进来。”

他唇边带着狡猾的笑容：“你们学校的门卫还真是不怎么严。”

周籽麦的指尖挑起记者团的牌子：“看见了没，我厉害吧？这下我就有光明正大带手机的原因了。”

齐栖很佩服的点头。

向南帮齐栖记完成绩冲过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在看清周籽麦的脸时，他愣了片刻：“你怎么进来的？”

周籽麦又把理由和他说了一遍。

“我去……你这交际圈也太厉害了。”向南看着齐栖半个身子搭在他身上，“我还有点事，你再带着他转几圈，不用管别的。”

身后有想来扶齐栖的人也被向南赶小鸡似得赶走。

于是又剩他们两个。

周籽麦给他看手机里的照片，他看见自己在毛毛虫的环节，被压到下面很无奈的表情。

以及向南被人挤歪了的脸，甚至还有王全的脸，不过处于模特不配合，一连几张都没有好看的照片。

“还有这张，”周籽麦无比满意这张，“把你拍的很帅。”

少年腰上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迈着步子向前跑，身后的观众席做了虚化处理，在舒缓的橙黄色夕阳下，气球更像是展开的巨大翅膀。

“超帅。”周籽麦在夕阳下笑的很得意，“但照着我还差点。”

齐栖勾起嘴角，眉眼稍稍温柔，不由分说拉过他，手机对准两人，满天夕阳下，气球翅膀降临在两个人身上。

2024年4月26日

周籽麦

你还记得今天吗，我会永远记得。

幻想成真是很好的体验，所以有很多人都喜欢做梦，真正实现的那一刻，胸口好像被很多东西填满。

我觉得有些苦恼，因为在你站到赛道尽头的刹那，我要每次跑步都想起你了。

就像总是看着窗外玫瑰丛旁边的公告栏一样，我一直在期待你的出现。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除了毛毛虫之外。

……

趣味运动会真的很有意思，但我下次不想参加了。

顺祝一切都好。

2024年4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