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的座位在这里,许晴!妈妈来了!”王一然站在门口的签到台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给家长领座。
许晴早就等在门口,赶忙带着自己妈妈去自己的座位。
向南来来回回搬水和水果,校服因为热被系在腰间,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晃。
齐栖跟在他身后,虽然校服拉链还好好系在脖子,但额头上也冒了汗,雾蒙感冲散平时身上的冷淡。
李青看他们太累,任务结束后挨个往手里多塞了颗水蜜桃。
向南顺手塞进兜里:“谢谢老师!”
“快去吧,”李青忙着整理一会在家长会上要讲的内容,头也不抬地说,“看着点班里的纪律,不要在今天玩手机。”
回到班级,大部分的座位都已经坐满,家长们正和自己孩子说话,分析成绩的居多,剩下的就是在闲聊。
只有齐栖的位置加了张凳子。
齐全智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王清捂嘴笑,挡又挡不住,只能半趴在桌子上笑。
齐栖站在后门看这幅场景,恍惚看见了王清同他说过“初恋”。
桌子上的人变换几下,最后成了他和周籽麦,周籽麦靠在窗边往外看,看见什么新奇事物再指给他。
“站在这做什么?”向南越过他,了然,“啊,爸爸妈妈都来了啊。担心考不好会挨批评?”
齐栖摇摇头,低声对他说:“租父母……”
向南唇边笑意微顿,紧接着把他抓到绿植后面:“我说了!不需要!”
原本齐栖已经拨通小广告的电话,并且约定好了时间地点,但没想到,“假妈妈”需要和向南直接对接,这样才能保证不露馅。
于是向南在放学后知道了这个“惊喜”。
齐栖没办法准确形容他当时的表情,好像是七分震惊中还带着点一分感动和两分同情。
“你就是这么对人好的吗?”向南同情地问,“给他租了个妈妈?”
齐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好像搞砸了。
向南看他不说话,最后重重叹气:“这个妈妈怎么收费的?”
“五百九十九,”齐栖回答,“包含家长会后和老师沟通,保证给老师留下好印象,如果需要后续合作可以打折。”
“五百——”向南抢过电话毫不犹豫把这个业务取消,“不用啊,真不用。”
齐栖嘴唇翕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很想安慰我,就给我买一份烤冷面,加肠加蛋,谢谢。”向南比了个大拇指,“前提是我很伤心,但我是绝对不会的……”
有人叫他去网吧,向南跑走了。
眼下向南抓着自己领子,齐栖只能无奈和他保证没租“二妈妈”和“三妈妈”,也绝对没有什么爸爸会突然出现。
王清回头看见自己,叫他过去坐。
因为来了家长的缘故,教室里很挤,齐栖好不容易坐下,便看见自己放在桌上的成绩单上被人画了只小猪头。
“是你爸爸画的,”王清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就喜欢干这种事。”
“哎呀,别这么说,”齐全智顺手把猪身子补全,“和儿子小时候长得多像。”
齐栖面无表情伸手,在猪旁边写了个“×3。”
他们这边的氛围算是比较欢乐,而旁边的许晴就不是这样了。
为了方便家长坐下,桌子都摆成了单列,齐栖好像听见许晴的妈妈在问许晴为什么不是全班第一。
许晴的声音很小,似乎在解释。
齐栖收回视线,耳边被忽略的声音也如潮水般涌来,责怪声,质问声,警告声……
他突然想到,这个教室好像收容了很多不幸福的孩子。
家长会快开始时,向南的妈妈还没来,而严文娜已经应付妈妈到烦躁抓头发。
齐栖转头问探头向下看的齐全智:“爸,有专门教家长怎么和孩子相处的书吗?”
齐全智转头:“有很多,但是没人看,”他顿了下,接着说,“你看我和你妈妈也学了很久。”
“而且我年轻的时候还是优等生。”
李青走上台,刚说了个开头,后门被轻轻打开,一位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有些拘谨地向里看,在得到李青的点头示意后才迈步进来。
齐栖感觉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然后是向南带着惊讶的声音:“妈?”
李青开始说话,在从前向后传家长建议的表格时,齐栖往后看了眼。
女人的面容虽然有些疲惫,但带着很温柔的笑,在下巴处有一条延伸到衣领下的很淡的伤疤。
对上齐栖的伤疤,她很轻地笑笑,向南低着头坐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是高一,虽然不用像高三那么紧张,但我们家长还是要打起精神的……”
班主任说完,然后是各科老师,一套流程走下来,也过了一个多小时。
在最后一个环节,李青让学生都出去玩,剩下的话要单独说给家长听。
随着学生站起来的,还有严文娜和向南的家长。
前者向老师点点头,便拎着包踩着高跟鞋离开,后者和李青交谈几句,这才拿着东西离开。
齐栖站在窗边透气,严文娜坐在窗台上晃荡着脚,刘刚偷偷看手机,向南靠在墙边,垂下的发丝遮住眼睛。
女人经过他身边时,还是停下:“你弟……弟自己在家,我有些放心不下,要先离开。”
向南抬头看她,平静道:“你不用来,以后都不用来。”
女人顿住:“南南,我是你弟弟的妈妈,也是你的妈妈,不要这样说话。”
向南搓了两下脸,态度稍微软化:“我说过,你去过自己的新日子,把过去的一切都留在原地,包括我。”
“我说不让你来开家长会,也只是因为……”向南缓慢叹了口气,“我担心那个男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女人抿唇,脸上闪过挣扎,最后还是快速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却又被向南叫住,他从兜里胡乱摸了两下,最后掏出一颗桃子,不由分说塞进对方的包里:“给……弟弟吃。”
女人笑笑:“好,我会告诉他,这是哥哥给的。”
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时间没人说话,直到严文娜闷不做声离开。
“咱们去上厕所吧,”刘刚建议,“感觉一时半会开不完,顺便去操场坐会。”
操场上没几个人,一眼看去孤零零的空旷。向南没上厕所,而是直接坐在操场边的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