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烈烈忙了大半个月的秋收，终于彻底落下帷幕。

村里家家户户的稻田都已收割完毕，谷粒晒干入仓，秸秆规整垛好，田间地头终于褪去了往日热火朝天的忙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清闲。家家户户都难得闲了下来，不用再日日早起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

接连休息了好几日，紧绷许久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安居家中，脚步未曾踏出村口半步，看着一成不变的院落景致，杨悠然终究是耐不住性子了。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温暖，微风不燥，温度刚刚好。杨悠然靠在周山怀里，指尖轻轻把玩着他宽厚温热的掌心，仰着一张娇软的小脸，温声提议：

“相公，秋收都忙完了，咱们明日进城一趟好不好？”

周山低头看着怀里娇俏温柔的妻子，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柔声应道：“好，都听娘子的。进城可是想买些什么？”

杨悠然点点头，细细跟他规划着明日的行程：

“咱们家里还堆着不少你进山打的野味、晒干的香皂，还有我攒的手帕、家养的兔子和新鲜鸡蛋，正好一并带去县里卖掉，换些银钱。也好久没去县里逛逛了，顺便出去走走，解解闷。”

“都依你。”周山毫无异议，尽数顺着她的心意。

手里有了富余银钱，家中的生活水平可谓一日千里，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周山本是生性寡淡、无欲无求的性子，向来粗茶淡饭、布衣粗衫便可度日，对吃穿用度从无半分讲究。可杨悠然不同，她素来懂得生活、善待自己，手头宽裕之后，半点不会委屈自己和枕边人。

如今家中餐桌上顿顿有菜有肉，精致可口，再也不是从前清汤寡水的模样。闲暇之时，又给自己和周山各做了好几身崭新的衣衫，针脚细密，样式整洁大方，穿在身上体面又舒服。

而周山更是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她。每次进城赶集，总会第一时间想着她，省吃俭用，舍得花银钱给她添置各样精致的银饰、玉簪、珠花首饰。

夫妻俩身居简朴乡村小院，可杨悠然日日锦衣整洁、配饰精致，肌肤细腻白皙，气质温婉出众，周身精致体面的模样，反倒比县里许多寻常人家的女子，还要富贵精致几分，惹人艳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袅袅，空气清新微凉。

夫妻俩早早起身，简单用过早饭，收拾妥当要售卖的物件，将野味、香皂、手帕、活兔与新鲜鸡蛋一一规整放进竹筐，赶着牛车县城的方向走去。

县城街道热闹繁华，摊贩林立，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不息，比起村里的清净，又是另一番鲜活热闹的景象。

两人熟门熟路找到固定的主顾，将带来的所有物件一一清点交接，顺利结清了所有银钱，账目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忙活完正事，手头无事一身轻，杨悠然便来了闲逛的兴致，拉着周山的衣袖，慢悠悠在街上踱步闲逛，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铺摊位。

走着走着，街角一处古朴雅致的书铺映入眼帘，青瓦木门，窗明几净，门口挂着素雅的牌匾，书香气息扑面而来。

杨悠然眼眸瞬间一亮，心底生出几分兴致，当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笑着说道：“相公，你看前面有家书铺，咱们进去逛逛吧？”

周山对书本笔墨向来毫无兴趣，可只要是妻子喜欢的，他便无条件顺从，当即颔首：“好，娘子想去便去。”

两人并肩抬脚，一同踏入了书香满溢的书铺之中。

铺中书架林立，整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分类规整，琳琅满目。有古籍杂谈、经义典籍、山水游记，也有民间通俗话本、草药杂书，品类繁多。

杨悠然心中早有打算，一边抬眼翻看架上书籍，一边轻声盘算。

她想着挑几本实用的医书草药典籍，仔细研读辨认一番。屋后山林广袤，草木繁盛，藏着无数野生草药，若是能通过书本辨识出可用的药材，日后闲暇之时便可进山采摘，既能入药自保，也能售卖换钱，多一份营生门路。

除此之外，她还想挑几本趣味十足的民间话本，闲来无事可以翻看解闷。最后再寻一本简单易懂的《三字经》，平日里闲暇之余，正好可以教目不识丁的周山认认字、识些道理。

夫妻俩正并肩站在书架前细细挑选，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清朗、带着几分惊喜的少年男声：

“悠然师妹？”

声音温和陌生，带着几分试探与熟稔。

杨悠然闻声微怔，当即回头望去。

只见书铺门口站着一位十七八岁的青衫少年，一身规整的书生长衫，眉眼俊秀，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浑身透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一看便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只是这张面孔极为陌生，杨悠然脑海中仔细回想半晌，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眼底难免带着几分疑惑茫然。

少年见她一脸全然不识的模样，眼底瞬间掠过浓重的失落，眉眼微微垂下，语气带着些许怅然：

“师妹不认得我了？也是，时隔多年，那时候你年纪尚小，记不清旧事也是应当的。”

他上前两步，温和拱手，自报家门，眼神带着怀念：

“我是刘子裕，曾是杨老先生的学生，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师兄。”

“你可还记得？儿时七岁那年，我们同在先生的书塾读书，我九岁，常常带着你在书塾后院的果林里摘果子、捉蛐蛐，一同玩耍嬉闹。一晃眼，将近十年光景，转瞬即逝了。”

刘子裕眼底满是追忆，缓缓说着过往：

“我十二岁考中秀才后就和家人去外地了寒窗苦读数年，去年侥幸中了举人。恰逢县里缺人，便被调任至此地担任知县。上任之后县里庶务繁杂、公务忙碌，一直分身乏术，没能抽空回乡拜访先生，心中时常愧疚挂念。不知杨老先生近来身体安康否？”

提起杨老爹，杨悠然心底微微怅然，轻声回道：“多谢师兄挂念，家父在前年不慎染病，已然过世了。”

“什么？”

刘子裕骤然愣住，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沉痛与惋惜，眉眼间满是悲戚，连连叹息：

“怎么会如此……杨老先生为人温厚正直、学识渊博，教书育人诲人不倦，是难得的良师，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他沉默片刻，平复心底的惋惜，目光再次落回杨悠然身上，细细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清丽绝俗的姑娘，眼底带着欣赏与熟稔，轻声细细问询起她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