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方特意留出了最后半天时间。
允许靳杭在转学离开之前,和贺恒见最后一面,做彻底的告别。家长全程回避,不再到场施压,却明令警告:不许拥抱,不许触碰,不许再说挽留的话,只能简单道别,从此生死无关。
见面地点,依旧选在了当初分手的露天操场看台。
同样的深秋黄昏,同样萧瑟的冷风,同样满地枯黄落叶,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分手,而是永别。
残阳压在远处楼宇线上,昏黄无力的光铺满空旷跑道,晚风卷着枯叶一圈圈盘旋,风声呜咽,像藏着说不尽的委屈与难过。天边云霞暗沉,没有绚烂的晚霞,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橘灰色,烘托着满场离别的悲凉。
靳杭提前十分钟来到看台。
他穿着宽大的校服,身形愈发单薄,下巴变得尖锐,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他手里攥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便签纸,指尖用力到泛白,里面写满了来不及说出口的牵挂,却注定没有机会递到对方手里。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
靳杭身子微微一僵,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贺恒一步步走上看台,站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
两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是这辈子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许久的沉默,只有冷风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隔开他们所有未尽的心意。
从前晚自习停电,黑暗之中他可以毫不犹豫抱住对方;从前复核现场,他可以明目张胆十指紧扣护住对方;从前无数个课间,他可以肆无忌惮看向对方眼底。
可现在,他连转头好好看一眼自己喜欢的人,都成了一种奢望。
靳杭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已久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里,疼得钻心:“下周,我就要走了。”
一句平淡的陈述,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贺恒站在原地,指尖死死蜷缩,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望着靳杭孤寂消瘦的背影,喉咙哽咽发紧,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过了很久才艰难回应:“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