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市统一模考,只剩最后三天。
整栋教学楼都被紧绷的气压裹着,往日课间偶尔的嬉笑打闹彻底消失,走廊里少有闲逛的学生,每个人都埋着头,和堆积如山的试卷、错题本死磕到底。黑板左侧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刺眼,像是一根无形的弦,越绷越紧,勒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靳杭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
本就敏感内敛的人,天生习惯自我施压,从前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尚且能稳住心态,可自从那晚和贺恒摊开心事之后,心绪本就难安,再叠加考前焦虑,连日来都睡得极浅。
眼下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做题时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多,指尖握着笔,常常盯着一道题干发呆许久,明明是烂熟于心的题型,落笔时却会莫名卡顿。
贺恒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开口安慰,牢牢守住之前的约定,从不打乱靳杭的节奏,只是把细碎的关照变得更密了一些。
早上的热牛奶依旧准时出现在桌角,换成了温性养胃的蜂蜜水;课间靳杭揉太阳穴缓解头痛时,桌下会悄悄递来一颗薄荷糖,清凉味道刚好驱散昏沉;晚自习晚自习风大,贺恒会不动声色地把两人中间的窗户关小一半,挡住灌进来的冷风,全程一言不发。
所有关心都藏在细节里,体面又克制,从不会让靳杭觉得尴尬,也从不会给他增添半分心理负担。
周三傍晚,天色骤然阴沉。
原本还算温润的晚风陡然变冷,乌云黑压压铺满整片天空,傍晚放学铃声刚响,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席卷了整座城市。狂风卷着雨雾拍在教室玻璃窗上,水花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所有景物。
班里同学纷纷拿出雨伞,结伴冲进雨幕,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靳杭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出门从未看天气预报,没有带伞。
更重要的是,积攒了多日的焦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里彻底决堤。模考的压力、高考的重压、不敢直面的心动、无处安放的慌乱,全部缠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他几乎窒息。
他低着头,前额抵在冰凉的书本上,肩膀微微紧绷,强压着心底翻涌的低落,不想被任何人察觉自己的失态。
身边椅子挪动的声响响起。
贺恒收拾好书包,却没有起身离开,反而侧身看向身旁蜷缩起来的人,目光沉缓,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扇缓缓转动,雨声成为唯一的背景音,足够安静,安静到能听清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没带伞?”贺恒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温柔抚平了雨天带来的烦躁。
靳杭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没有抬头。
“我送你回去。”贺恒拎起黑色雨伞,自然地做出决定,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却依旧语气温和,“雨太大,等雨小了再走会淋得更湿。”
靳杭迟迟没有动静。
他此刻情绪糟糕透顶,害怕自己一开口就露出破绽,害怕自己压抑许久的脆弱被贺恒一眼看穿。他向来习惯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在别人面前展露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