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邢炘瞳孔收缩,一个猛回头,项席仰躺在地上,头发扎起后没有遮挡的,脖子就这样敞在白天下,其中喉结处正正方方贴着一块深色的膏药,与惨白的皮肤格格不入,想不注意都难。
“这个啊,”项席随手摸了摸,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好像是被什么咬了,被我抓破了。”
他还是仰躺看天的姿势,然而眼神却是直勾勾地对着邢炘,带着盈盈的笑意和无所谓的烂漫。
邢炘无语,几天前两人胡闹时他留下的,明明印记并不严重,他头发又长,披下来后垂在身前,只要不是鼻孔朝天的走路姿势根本没人会注意。
偏偏这人非要掩人耳目多贴一个膏药,那天下楼时在耳边赖赖唧唧说自己疼,还说他自己下口没轻重,非要给邢炘完好的脖颈也贴一个,被王子咣咣两拳认清现实,遂放弃。
邢炘本来没管他,这两天俩人分开睡的他没注意,没想到都第三天了这货还贴着,无中生有巴不得有人赶紧看到一样。
“哦。”单纯如赵舒凡了然地点了点头,心想什么虫子这么歹毒,“楼下好像有驱蚊水,去找阿婆要点喷吧。”
也就欺负小赵老实人,邢炘还记得当天晚饭后就被路过的曾杞心眼尖地注意到了,恰时邢炘后脖颈的牙印和淡淡的吻痕并未完全褪去,见多识广的杞心学姐随即朝二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满脸的我懂我懂,不等邢炘解释,抱着猫猫就跑走了。
“下楼吃饭!”邢炘拉着一张脸,带着面蘑匆匆忙忙下了楼,实则是脸红的快出事了,不想被看到难堪罢了。
几人吵吵闹闹来到餐厅,阿婆破天荒地竟然在餐桌坐着,安安静静享用着面前的粥,几人凑上去打招呼,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应,去另一方落座,自己去晃动银铃上菜。
这张桌子按时间点,会上相应的早午晚饭,像是现在,都是米饭炒菜之类,像是蘑菇青菜、清蒸鲈鱼等,西餐也有牛排汉堡这些,阿婆可能年龄大了,口味比较清淡,只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嘶——”面蘑一般是跟在邢炘身侧,喂什么吃什么的,然而现在却不怎么老实地往桌上爬,邢炘一时没抓住它,跳跳蛇就溜到一盘菜旁边,鼻子在上方一拱一拱闻味,身体扭来扭去,好像相当急那一口吃的。
仔细看那是一盘撒着白芝麻的糖醋里脊,裹着酸甜的酱汁散发着热气,橙红的颜色看着的确勾人,邢炘都不知道它好那一口,注重着餐桌礼仪伸手要拽它回来:“坐好,我夹给你吃。”
然而这会儿面蘑轴得很,论邢炘怎么扯它都不动,头往餐盘里点了点,接着张口阿巴阿巴做了个空口咀嚼的动作,随后嘎巴一下躺桌上了。
“?”邢炘皱了皱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不给你吃就要去死?”
面蘑:“……”
“好吃得要死了?”项席笑这蠢蛇,气得面蘑抬头往他身上撞,接着有做了一遍刚刚的动作,这次更夸张,直接在桌子上翻滚起来,然后信子吐了出来,传递的信息很明显了。
这下几人再想笑它也笑不出来了。
尤其是邢炘和项席,面蘑上次这个样子,是在公交车上,疯狂明示郝庄实的尸体,帮了他们好的忙,现在同样,他们不敢不当回事。
“饭,饭里有毒?”赵舒凡白着脸小声问面蘑。
面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只在那盘里脊旁打滚,意思是很明确,就这盘有问题。
几人哗哗起身,曾杞心抱着蛋黄警惕着往后退,眼神止不住往稳如泰山的阿婆身上瞄。
“别慌。”项席拿起筷子,起身朝糖醋里脊夹去。
“喂!”邢炘拧眉拦住他。
“有问题我马上吐出来。”项席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随即夹了一小块里脊肉,没怎么犹豫地放入嘴里。
然而没嚼了几口,就紧紧皱着眉看向邢炘,随后视线转移,看向后面的不卑不亢喝粥的老人,眉眼间的神情逐渐阴沉,在邢炘焦急的目光中,喉结上下滚动,竟然直接吞下去了。
“你有病啊!”有毒还敢咽,急得邢炘一把掐住他的下巴,两手就要伸进他嘴里给他催吐,被项席摇着头拦下动作。
“没毒。”
“没毒也——”邢炘一哽,脸上的焦急定住,几秒过去,他长舒一口气,随即就无语地肘击他,“没毒你那什么表情?”
“没毒,”项席擦了擦嘴,看向阿婆的表情越发冷漠警惕。
“但是有芒果。”
“有什么?”邢炘觉得自己听错了,曾杞心他们也是,第一反应都是糖醋里脊放什么芒果,再后来才后知后觉地惊悚害怕。
他们一行人都知道邢炘的过敏情况有多严重,这一桌菜,偏偏就这么一道糖醋里脊里放了芒果汁,酸甜口的东西不仔细吃都尝不出来,不声不响,摆明了想要人命。
“阿婆?”邢炘眯了眯眼,手已经伸到背后摸到枪。
阿婆不理人,自顾自喝完碗里的粥,届时再抬头,几人已经各举着武器将她围成一圈。
“说话!”项席向来对邢炘以外地人都没什么好语气,何况是要害邢炘的人,他声线阴戾,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要不是邢炘不让轻举妄动,他当场给她办了。
他这辈子不会忘,自己干的糊涂事差点害死邢炘,其实那道菜里的芒果味很淡很淡,偏偏他就将这害死人的味道刻在骨头缝里,一口菜几乎刚放嘴里就尝出味儿了。
“哼。”阿婆用纸巾轻轻擦拭着嘴角,嘴里发出一声笑,很轻很轻,但都能听见。
几人心一紧,这种带着淡淡不屑的态度他们都太熟悉了,和那些人讲话时简直如出一辙,几乎是所有人脑中第一反应——她不是阿婆!
“弄她!”邢炘狠声道,几人几乎同时动作,脑子里统一都是想着要把这厮生擒活捉,就连面蘑都针对性地散出血雾,蛋黄瞳孔竖尖,瞳孔墨绿更甚,扑过去催动幻术。
邢炘在那一瞬间,掏出枪对准“阿婆”的大腿就扣下扳机——
然而座椅上的老人,在枪响的前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几人神情剧变,心颤且悚然,因为他们的脚下也双双踩空,在周围场景迅速扭曲变化中,失控地朝下坠落,无底洞一般扩展的空间中,让失声尖叫的几人失去方向,甚至逐步失去意识!
邢炘在严重的失重感中头晕目眩,五脏六肺乱捣错位,顶得他几乎要吐出来,然而却抓不住任何东西能停住,更看不清项席他们的身影,只能无力地任由自己向深处坠去。
大脑充血,邢炘翻着白眼要晕过去的前一刻,邢炘眼前浮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看不清神情,虚无如影子一般轻轻抱住自己,还在耳边轻轻呢喃着什么。
“睡吧,睡吧……”
于是邢炘彻底陷入无尽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