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川这些天都很沉默,他经常在书房坐到后半夜。
凌晨一点,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像一道细细的伤口,割开了浓稠的夜色。沈舒意走到书房门口,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
陆望川坐在书桌后面,椅背对着门口,他只开了一盏台灯,光圈拢在桌面上,其他地方都沉在阴影里。他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拇指抵着太阳穴,背脊微微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一寸一寸得往下压。
沈舒意站在门口,看着他失落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钝器抵住了,闷闷地发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的,沉甸甸地压在胸腔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走进去,轻轻把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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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的办事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她还没从华建院办完离职,滨海的入职手续已经在汪志成正式接手文旅总裁前办妥了。
她的办公室在滨海大厦二十二楼。桌上摆着一只大纸箱,是从华建院带来的。她正一样一样往外拿:笔记、图纸、奖杯、几本书——还有一个相框。
门被敲了两下,推开了,陆望川走进来。
“陆总,我来报到了。”沈舒意朝他走过去,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
“欢迎加入。”陆望川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跟着她走到办公桌前,顺势靠在她办公桌边缘,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照片上,他拿起看了看,是筑梦社他们那一届所有干事的合影,陆望川站在中间,沈舒意站在他边上。
“你还留着?”他开口问。
沈舒意挨着他一起看照片,“我删掉了手机上所有你的照片,但这张是集体照……应该不算吧,所以就逃过了一劫。”她指了指相片上的自己,笑着说,“是程砚拍的,她早就知道我的心思,站位时故意指挥来指挥去,我就被安排在了你边上——是不是很傻?”
“少女情怀么,很正常。”陆望川的拇指摩挲着相框边缘,目光落在十八岁的沈舒意身上。淡黄色短款毛衣,牛仔裤,简简单单的,带着大学生才有的那种清透。头发蓬蓬松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浮出浅浅的梨涡,不深,像不经意点上去的——有点羞涩,又有点藏不住的甜。
“这张照片一直夹在笔记本里,跟着我经历了本科毕业、研究生毕业,搬了一次又一次的家。再后来我们和好,我就把它装进相框,带去华建院了。累的时候看一看,能放松不少。”
陆望川的拇指划过相片上沈舒意的脸,指尖停在她笑容的弧度上,“分开那些年,你经常看这张照片吗?”
沈舒意摇了摇头,“没看过,不想看,也不敢看。”
陆望川沉默了一瞬,将目光直接落在她眼底:“所以那个时候,你是打定主意不要我了。”
沈舒意本意是想借着旧照片哄哄他,被他这么一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了,他最难以释怀的就是她的绝情。
“嗯……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一点诚实,“我在云南的时候明明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也彻底放下了,而且那么多年过去了。可程砚婚礼那天,只跟你对视了一眼,就一眼,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笑了一下,有点自嘲,“你走进电梯跟我说话,我就更慌了,慌到按电梯的手都是抖的。再后来,只要一慌,我就不理你,然后你就傻傻地发现不了。”
听了她的话,陆望川眉眼舒展了些,像是一层薄冰终于裂开了缝。
沈舒意从他手里拿回相框,拉开抽屉塞进去,又往里推了推,像是怕它自己蹦出来似的。
“怎么放抽屉里,不是应该摆在桌上的吗?”
“我现在手机里好多你的照片,还有婚纱照,连刷个视频都能精准推送云栖那场婚礼视频。我还看大学照片做什么,回味一下暗恋的酸涩吗?”她笑着看他,“这样吧,我把相框送给你,让你好好回忆回忆被人暗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