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需要你——”沈舒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五年的委屈都咽下去,“你也放不下她。”
“她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崩溃了,家里也是一团遭,我怕她做傻事。”
“你担心她做傻事,难道我就不会做傻事吗!”沈舒意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已经……”
“我照顾她和她妈妈,忽视了你的感受,都是我不好。”陆望川急切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慌乱。
“所有忽视的背后都是因为不爱,或者不够爱。”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提前抹去,然后抬起眼,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那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她不在的时候,你只是寂寞了。她回来了,”沈舒意用手指着自己,一字一句都在颤抖,“我……就成了一个可以随时丢掉的玩具。”
“玩具?”他重复这两个字,“沈舒意,你觉得我把你当玩具?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那你让我怎么想!”沈舒意的眼泪已经彻底失控,大颗大颗得往下掉,“你抛下我去照顾另一个女人,而且是在自己家里照顾。我亲眼看见的,她在你家。”
“她父亲刚去世,母亲在接受审查,我们不可能发生什么……”他慌了,语无伦次地想解释,“你听我说,那时候——”
“那时候,”她打断他,“你陪着她,守着她,在我毕业离开学校之前,你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不过,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用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谁在乎呢,反正我也不会联系你,也不会去找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沈舒意的一字一句刺进陆望川的心里,他的心仿佛被狠狠挖去了一块,“不想见到我,舒意,难道这段时间的守候,换不来你看我一眼吗?”
她的目光钉在他脸上,“陆望川,这么长时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早就不爱你了,不要你了。”
沈舒意伸手去掰他的手指,硬生生地,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转身离开。
顶楼的风毫无遮挡,灌进陆望川的衬衫,把他吹得鼓胀又塌陷,他像一面失控的帆伫立在那里。
“我已经不爱你了,不要你了。”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直直钉在他心上。
######
灯光昏暗,陆望川趴在吧台上。手里还攥着一杯威士忌,酒液顺着杯壁淌下来,洇湿了袖口。
“先生?先生?”酒保推了推他的肩膀。陆望川没反应,整张脸埋在胳膊里。
酒保无奈地拿起他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已拨电话里“沈舒意”三个字,今天拨出了十一次——全是未接通。
酒保按下拨号键。
响了几声,竟然接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声。
“你好,这位先生在零点酒吧喝多了,您是他朋友吧?麻烦您来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酒保以为信号断了。
“我现在不方便,他助理的电话你记一下,你打那个。”
很快,王哲就赶了过来。
“陆总?陆总!”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王哲又拍了两下,陆望川终于动了动,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随即又趴了下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咕哝,“意……意……”
王哲转头看向酒保:“他喝了多少?”
酒保擦着吧台上的杯子,“七八杯威士忌,纯的。”
王哲深吸一口气,把陆望川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力把他从吧椅上撑起来,陆望川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重心全压在王哲身上。
王哲半拖半抱地把他架出酒吧,刚拐进旁边的小巷,陆望川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胃,把胃里翻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后面只剩干呕,肩膀一阵一阵地抽动,整个人弓着背,他身上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酒。
王哲小跑两步,从后备箱拿出水,站在他旁边等着。等他吐完了才拧开盖子递过去。陆望川接过水瓶,胡乱灌了几口。
“陆总,好点没?”
“你不是不想看到我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质问,又像是委屈。
王哲愣了一下:“……陆总,我是王哲。”
陆望川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盯着王哲的脸看了好几秒。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眼里的那点光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