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吴妈每次上门添置东西,都会在沈舒意的门把手上挂点卤味或水果。沈舒意也因此摸出了一个规律:吴妈来了,就意味着陆望川很快会回来。她会刻意早出晚归,如果恰逢周末或节假日她就索性躲回杭州。
但是她漏算了一个不确定因素。
五一假期前一天傍晚,沈舒意在出租屋里等弟弟。她看了眼时间,发了条语音过去:“你人呢?”
那边回得很快:“在川哥这儿。”
陆望川正在给沈舒宁展示自己的建模,随口问到,“节后,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沈舒宁说:“我俩不是同一时间回。”
“你姐什么时候回?”陆望川追问。
“她说节后先不回上海,直接去云南,去看她支教的学生,你不知道吗?”沈舒宁抬头看了一眼陆望川。
“是啊,吵架了,她说要出去散散心。”陆望川说得自然。
“川哥,要不是你给我看过你俩的合照,我都有点怀疑你到现在都还没追到我姐。”
“咳!”陆望川喝水呛了一口。
沈舒宁拍了拍陆望川的肩膀,“你看上谁不好,非要喜欢我姐呐,她长得一般,脾气还差,微信还给我拉黑好几回。”
陆望川低头笑了笑,“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望川起身把门打开,沈舒意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自家弟弟,“沈舒宁,你走不走!”
沈舒宁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背包,临走还不忘回头朝陆望川说,“川哥,有空去杭州玩啊。”
沈舒意一把拽过沈舒宁的胳膊,就下了楼。
陆望川站在门口,看着姐弟俩消失在楼梯拐角,
沈舒意的声音飘了上来,“少跟陌生人说话,你们有很熟吗!”
“川哥还算陌生人,他可是你男朋友啊?”
“小心他哪天把你忽悠瘸了,连球都打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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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意在教室里,正给学生发文具。
“沈老师,你好。”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猛得转过头。
陆望川就站在教室门口,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裤腿和鞋子泥泞不堪,喘着粗气,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舒意手里的文具掉在了地上。
孩子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门口,有人小声问:“沈老师,那是谁啊?”
“你来干什么?”沈舒意问。
“路过。”陆望川答。
晚上,沈舒意把陆望川带到一户村民家。
推开门,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盏昏黄的灯。墙上糊着旧报纸,窗户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晚上你就住这儿吧。”她把一桶已经泡好的泡面递给他,“条件艰苦,将就一下。”
陆望川端着泡面桶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屋里——确实,别说桌子,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沈舒意看出他的不适应,他端着泡面,站在那儿,像棵栽错地方的树。
沈舒意走到院子,搬进一个木头桩子,放到床板前,然后把泡面桶放在木头桩子上面,“赶紧吃吧,一会儿面坨了。”
陆望川摇了摇头。
“陆总,没那么讲究的。”沈舒意说完,自己先在床板上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陆望川坐下来,低头开始吃,狼吞虎咽的。
“明天早上六点就得走,”沈舒意说,“必须赶上十二点的车。”
“好。”他嘴里含着面,“我刚刚听村民说县里要统一规划,下半年,这个村子要整体搬迁了。”
沈舒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这是好事。孩子们能去县城接受更好的教育,村民们也能过上更便利的生活。”
陆望川:“所以想再回来看一眼?”
沈舒意:“嗯。”
陆望川:“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沈舒意:“考完研后。”
陆望川:“待了多久?”
沈舒意:“一个学期。”
“有什么收获吗?”陆望川问。
沈舒意沉默了一会儿。屋外的风穿过玉米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狗在叫。
“这里虽然远,”她说,“但安静,能让人静下心来想明白很多事情。”
陆望川看着她,“你想明白了什么?”
“想明白以前拼命抓住的有些事有些人,发现松手也没那么糟,放下反而轻松。”
陆望川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我的境界没你高,我松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