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报名了周三的潜水体验项目，由于是第一次潜水，她报的入门级。

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她穿戴好装备。

小岛的天气很好，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几个新手。

她有点紧张，根本没空注意别的，认真地听工作人员讲注意事项。等待下水时，手心竟然也出了薄薄一层汗。

江柚的水性一般，太长时间没有游泳，她是抱着游泳圈下去的。

水下的世界对她来说是新鲜的。

碧蓝又略带绿色的水，成群的鱼群，艳丽生动的珊瑚……

一切像是不真实的梦境。

她有些后悔没有带拍摄设备下水，只能睁大眼睛，尽量将所有的美景全部记在脑袋里。

渐渐的，她适应了水下，开始自若地在水底探索。

在试图追一群鱼群时，原本任由她控制的海水突然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一般，将她向另一个方向推。

江柚的方向感被冲乱，她试图通过海底的记忆去找返回的路。

但一波又一波将她推远的洋流，让她根本看不清海底。偶尔一瞬的清晰，却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江柚猛地呛了一口水，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又是几口海水进到嘴里，她慌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向洋流的边缘调转方向。肢体被肾上腺素支配，她奋力地向侧方游。

下一秒，她感受到温热的体温。

宽厚的掌心握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是信号，也是宽慰。

理智重新回到大脑，江柚停止动作，任由一双健硕的双臂稳稳托起她，将她带离洋流，又离开水底。

他们同时在水面露出头，在短暂的窒息后，江柚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即便是戴着面罩，江柚依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的眼睛很迷人，深邃的眼窝，浓密的睫毛。

他摘下面罩，将额前湿透的碎发向后带过，眉心微皱：“教练没有教过你，不要离队伍太远吗？”

江柚的双手停留在他的肩膀，听到这句话，她转头去看，才后知后觉已经离下船点有一段距离了。

恐惧在肾上腺素的消退间陡然涌上来，她又咳了两声，才沙哑着回：“谢谢。”

半垂着眼，有些心虚。

“有体力游回去么？”他又问。

低沉的嗓音，刚刚略带责怪的语气已经消失不见。如果没有这样特殊的前因后果，单听更像是温柔的关心。

她环抱着他的脖颈，只觉得腿软。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稍微低一些头，就能触碰到他的鼻尖。

江柚才看清他的瞳孔，不同于水吧里昏暗的误读，在明亮的天空下，是漂亮的灰蓝色。如同他们四周的果冻海一般，清澈，透亮。

江柚摇头：“让我缓一下。”

她听到他轻笑一声。

原本只是轻轻托着她的双臂发力，他的手臂改为紧紧换着她的腰。手指握成拳，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她。

礼貌得恰到好处。

他带着她向前游了一段，借力让她上了他的游艇，又帮她脱下脚蹼。

游艇不大，船上只有三名工作人员，其中一个见他们上来，递上干净的浴巾。

江柚裹着浴巾，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听着他和工作人员讲话，让他们告知她来的那条船，她在这里。

临近中午的太阳热烈，身上的水珠快速地蒸发。江柚仰着头看着不远处的人，眯起眼睛，却还是被光眩得出现一片如滤镜般的光晕。

“一会儿我们把你送回去。”终于，人影动了动，朝她走来，切换成中文。

他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型遮挡住一些阳光。江柚终于完全睁开眼，她看着他，点头：“谢谢。”

他又睨了她一眼，长腿一伸，绕过她。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冰汽水。

冰凉的涔了水珠的触感陡然出现在脸颊，还在发呆恢复体力的江柚被冰得瑟缩一下。

她接过汽水，讷讷道：“谢谢。”

好像除了谢谢，她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

甚至，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歇一会儿。”他将披在肩上的浴巾随手放在她的旁边，重新穿戴好潜水装备。

江柚看着他自如地又钻入海中，才将手中的汽水打开。

是没有味道的纯气泡水，气很足，在经过喉咙时酥酥麻麻，不断刺激着身体里的每一处神经。

工作人员在前面不知道聊些什么，用的是当地的语言，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她听不懂。

个人物品都在来时的快艇上，没有手机在身边，江柚索性将身体向后微倒，一只手撑着座椅，抬头闭上眼。

海风轻柔地触碰她的脸颊，带起她的长发。

海鸥声，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