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的雨,总是来的很快。
只是刚觉得有些闷热,天穹之上就已经盖着密密厚厚的乌云了。
“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顾川怀里抱着睡成小猪的心心,朝宜薇示意。
宜薇把他手臂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接过来,顺嘴问了句:“不给你妈带点东西?”
“用不着。”顾川答得干脆利落,“买了也是吃灰。”
得,知母莫若子,这是亲儿子认证。
宜薇去地库提车,十分钟的路程,她脑子里像跑马灯似的理着思绪。怎么开口拆穿这个“影帝”呢?是直接点炮,还是等他自己撑不住演砸?
顾川抱着娃上车,宜薇提醒了一声:“系安全带。”
雷声从天际由远及近闷闷地滚过,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顾川关车门的动作极其利落,和宜薇对视一眼:“赶紧,出发。”
因着地处长江下游,夏日的雨水稍微大一些,就难免会有洪水泛滥的风险。
车子开出去二十多分钟的时候,暴雨如注,豆子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密密的雨帘倾泻而下,车外能见度已经不足半米。
“换我来开吧。”顾川在后排探过身。
“没事。”宜薇费力地盯着前方的水帘,“这种时候停下就是等死,慢点开还能挪回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宜薇开了大灯、雾灯,缓慢地开着。
她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这车便犹如人生,只要硬着头皮往前动,总就能一直走下去。
她心中微动,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口:“顾川。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还是说,”她沉默了一瞬,“你根本从始至终就没失忆。”
闪电劈开黑云的刹那,顾川那张英俊的脸在滂沱雨帘里刹那苍白。
这位在名利场呼风唤雨、拿奖拿到手软的大影帝,在面对昔日爱人质问的一刻,眼神竟有种做错事般的躲闪。
宜薇没动怒,车开得依旧平稳。
顾川打破了那阵让人窒息的沉默:“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你的演技确实精湛,但人的本能骗不了别人,你的强迫症在关键时候出卖了你。”宜薇自嘲一笑,“不然我还得被你骗到什么时候?”
前面的小路渐渐开始堵车,一路望过去,汽车彤红的尾灯似鱼龙贯穿在雨雾里,成了朦胧殷红的一团。更远处的红变小了,在如注的雨帘里形如朱砂般的星子,明灭闪烁。
路走不通了。宜薇踩下刹车,回头凝视他:“说吧,为啥。”
“严意被抓,他的罪行或许会被公开,这其中可能牵扯到我。城里到处是狗仔,闯进医院来说不定,我只有跟医生演这出戏,带着你们回老家避避风头。”
顾川抬眸,定定地看进她的眼底:“……我也更想知道,如果我某天真的成了一无所有的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在你的客栈,那天晚上你说你不爱我了,我很怕。”他的嘴唇褪尽了血色,“那种滋味我受够了。如果再来一次,我真的会死的。”
“人都是会死的。”宜薇轻轻笑了,“别拿生死压我,更别拿这种情感账单来捆绑我的人生。你想爱就继续爱,不想爱也没什么大不了,对你对我都是如此。”
“在医院那几天,你的关心是假的?”
“不假,毕竟你都快挂了,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我也应该对你上点心。”
原来女人心真的似水,抓不住,绕不开,说变就变,上一秒还因为担心你而失魂落魄,下一秒就可以两不相欠。
可他与她纠缠、相爱、分离、重逢,过去种种,如今恩怨,早已经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