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漫漫人生路,宜薇每每回想起这一天的凌晨,仍然心有余悸。
但也仅仅只限于凌晨的那几个小时。
因为到了上午,顾川的生命体征就跟开了挂似的恢复了正常。
好在这是虚惊一场。宜薇抱着心心守着他昏睡,这厮直接一觉睡到中午,才慢悠悠地睁眼,宜薇眼底已经熬出的淡淡的青黛色,整个人显得憔悴又倔强。
谁知顾川睁开眼的第一反应,不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而是满脸戒备,那眼神冷飕飕的盯着她娘俩,神色警惕,活像是在看哪儿钻出来的两个私生饭。
宜薇还以为他没睡懵了,满心欢喜地凑上去:“醒了?饿不饿?我去叫陈爽送午餐过来,心心也还没吃呢,我们一块儿吃。”
他却缓缓扭头,环顾了一圈这间敞亮的特级VIP病房,薄唇开合,吐出的话堪比原子弹爆炸。
“你们是谁?”
“这哪儿?”
“我怎么在这儿?”
……什么情况。
宜薇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很认真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重新抓住这位影帝涣散的注意力。
“喂,大明星,戏瘾发了就赶紧出院,回横店演去,这儿可没摄像机。”
果然是戏台还没搭好,就已经戏瘾大发,他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你到底是谁?”
“你不认识我们?”宜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怀里一脸茫然的心心。
他干脆利落:“不认识。”
“你叫什么?”
“顾川。”
好家伙。记得自己叫啥,还不算全忘事。
宜薇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受伤,一下子变傻了?
之前从五米高的台上摔下来磕了头,这不是恢复地挺好吗?结果昏迷一觉醒来,反倒还失忆了?你跟我演偶像剧呢?
宜薇耐着性子,试图通过逻辑找破绽:“……行,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几岁?”
“15岁。”
行,真行,你要这么玩是吧?
装失忆也就算了,还偏偏就失忆在上高中那年,认识我之前?
行啊,装不认识就算了。
宜薇忍住拿镜子拍他脸上的冲动,真想让他看看镜子里那张成熟英挺、极具侵略性的男人脸,到底哪里像个15岁的嫩草。
宜薇的血压瞬间冲上脑门,濒临爆发边缘。她扭头朝走廊扯开嗓子就喊:“医生!快来!这儿有个脑子被磕成15岁的!”
结果医生来了也瞧不出个子丑寅卯。
宜薇的视线在医生和顾川之间反复横跳,试图找出这两人是不是串通好了拿她开涮。
“我建议做个CT,顺便测个智商。”医生摸着下巴建议,“医学界还没结论说失忆会不会把人变傻。”
面对这种智力羞辱,顾川淡淡地横了医生一眼:“做吧。”
有那么一瞬间,宜薇看着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清高样,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跨越时空,穿回了十五岁那年。
遥想老家的县一中就在老车站旁边,每次一辆中巴车进站,附近几条路都得堵个半天。
宜薇和顾川都是那届新生夏令营的成员,那天正值开班,顾川和他母亲背着大包小包的被褥行李,费力地在狭窄的街道上穿行过人潮。
大汗淋漓中,这个穷小子并没意识到身边川流而过的轿车里,有个俏丽精致的女孩儿正趴在车窗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