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时光,如忘川流水,缓缓流淌,无声无痕。
我依旧每日静立玄铁汤锅之侧,执勺轻搅,淡紫汤雾袅袅升腾,映着彼岸花开,映着奈何石桥,映着我眼底温柔笃定的光,千万年如一日,安稳温柔。
青璃的竹香、云舒的玉兰、月辞的笛音、苏凝的药香,早已沉淀成忘川最温柔的底色,成为我等待岁月里,最温暖的陪伴。
我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依旧会如此安稳度过,舀汤,渡魂,听故事,等归人,直至他踏遍轮回,重回我身边。
可这一日,忘川的风,悄然换了气息。
不再是彼岸花香的清冽,不再是汤雾温润的柔和,不再是亡魂执念的沉郁,而是一缕极清、极净、极温柔的银光,如夏夜漫天星辰,细碎、璀璨、干净、澄澈,轻轻坠落在彼岸花尖,轻轻落在奈何桥头,轻轻落在我素白衣袂之上。
整片幽冥,都被这细碎银光笼罩,清冷不寒,温柔不耀,像无数星子落人间,像漫天星河入忘川,干净得不染尘埃,温柔得抚平所有孤寂。
我执勺的指尖,微微一顿。
千万年渡魂,我渡过人,渡过人,渡过大侠,渡过高士,渡过高官,渡平民,却极少渡这般,携星辰之气、携星河之念、携半生遥望之憾而来的魂魄。
我缓缓抬眸,望向奈何桥尽头。
细碎银光缓缓凝聚,一道蓝衣身影,自星河银光之中,缓缓踏光而来。
少年身形清隽挺拔,身姿如竹,眉目温润如画,眼尾浅浅晕开一抹星芒,眼底干净澄澈,盛满细碎星光,不染半分俗世尘埃,不染半分幽冥寒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辉,一步一落,星光相随,宛如自星河坠落人间的星辰,干净、温柔、孤寂、执着。
他身着一袭浅蓝长衫,料子朴素,却洁净如初,衣角绣着细细的星纹,与周身星辉相映,温柔动人。长发简单束起,仅用一根素色发带固定,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被风轻轻拂动,更显清隽温柔。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半块星纹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雕刻着繁复细腻的星河纹路,裂痕干净利落,整齐分明,显然是被人郑重分开,各自珍藏,一分为二,各执一半,是约定,是信物,是牵挂,是一生遥望的执念。
这半块玉佩,是他一生的印记,一生的牵挂,一生的约定,一生的遗憾。
他没有惶恐,没有不安,没有悲号,没有嘶吼,只是安静地走来,眼底藏着淡淡的孤寂,藏着浅浅的遥望,藏着沉沉的执念,像在寻找什么,像在等待什么,像在奔赴一场万古未曾赴约的约定。
行至我身前三步之处,他轻轻驻足,对着我温顺垂首,礼数轻柔、干净、温雅,像山间清风,像星河微光,妥帖安稳,不扰分毫。
他缓缓抬眸,望向我,眼底星光微颤,声音清润、温柔、干净,带着一丝历经岁月磋磨后的孤寂与怅惘,一字一句,轻轻落在风间:
“孟婆,我想喝汤。”
“我想放下前尘执念,也想寻一个,我寻了千万载、念了千万载、等了千万载的人。”
我望着他,望着这缕携星河而来、怀执念而来、藏遥望之憾的魂魄,声音清淡,却柔了几分,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