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四起的另一方,缠斗已至白热化,江禹对傀儡的操纵越发熟练,仗着玄铁炼制的大块头无坚不摧,硬扛明光拳拳到肉的砸击。
明光杀红了眼,山林的一草一木都成为她的兵卒,一波波地涌上来。
前狼后虎,一侧还有态度不明的天鹤宗,他退无可退,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江禹撑住摇摇欲坠的傀儡,胡乱擦去嘴角血迹,透过傀儡胸腔上的大洞,尽量冷静地望向明光。
少女的身影被晨辉虚化,落在他的视网膜上,只剩下嚣张的红与黑。
她飞扑上来,叫他看清她未谙世事的纯澈眼中,狡黠的精光。
她很冷静,她有自己的计划。
只一瞬间掠过的念头,叫他改换手中匕首的握法。
在系统“灵石呐”的尖锐爆鸣中,他干净利落地将傀儡踹向明光。
被这庞然大物砸一下不死也伤,赶到现场的织云心头一跳。
“呵!”明光轻嗤,不闪不避,五指化爪,扣住傀儡残破的身躯,略微用力,价值千金的法器便从中间撕裂,零件叮叮当当迸溅开来,眨眼就成了一堆无法回收的破铜烂铁。
系统惨叫:“传说中的怪力少女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快——”
一道红影风似的掠来,乳色的传送法阵闪了闪,便如残烛般暗淡,未收起利爪的漂亮手指扣着江禹的脖颈,两人在明光完全不刹车的惯性里倒飞出去,直至撞上天鹤宗的法阵边缘。
江禹呕出一口血,背部发麻地疼。
他无奈地闭上眼,扯唇:“满意了?”
明光也不好受,傀儡中充斥江禹的灵力,玄铁报废的同时,灵力犹如从高速漩涡中蓄力良久才飞射而出的刀片,在她身上留下许多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胸腔起伏,大口喘息,慢慢将利爪收回去,手中的力道却没有减弱。
“江禹,”她第一次唤他的名字,“你睁眼。”
“不睁。”
鬼知道这祖宗又想干嘛,她衣服还破烂着,睁眼等着被她扣眼珠子吗?
明光莫名笑了下,问他:“你想不想死。”
“这不重要。”江禹道,“但我知道你不想跟天鹤宗走。”
明光笑意微凉,盯住他染血的唇瓣,毫无知觉的少年继续道:“可惜现在你也受伤了,好像更没得选,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呢?不然你能跑掉的,对吧?”
“本来是这样,但我愿意为了你——冒一次险。”
哈?
近乎呢喃的嗓音让江禹好像火烧着了屁股,再也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他下意识睁开眼,想从明光脸上找到这句话真实的意图。
然而令他失望。
明光垂下眼睫,苍白的脸上渐渐出现堪称圣洁的柔和光芒。她唇瓣翕动,念着无法分辨音节的咒语,扣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滑到他的左侧胸膛,落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风拂过山冈与丛林,牵起天鹤宗众人的衣摆,法器颤动,桃溪山的灵力随长风倒灌,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是……”系统的电子眼睛一闪一闪,对江禹发出警告,“宿主你别动,你千万别动!我马上查!”
光标旋转几圈后,倒出一堆文字。
“天地为鉴,万灵为凭。”
“吾以灵契,与汝共期。”
江禹意识到什么,喉结滚动,难以置信地看着明光:“你……”
“缔结盟誓,自此相约……”
“住手!”他低喝。
“同战同休,此誓不渝!”
风止。
白光乍起,直冲九霄。
织云脸色大变,唤出本命剑指向二人:“她要结契!阻止他们!”
明光扣住江禹握着匕首的手,铁器铺子随处可见的凡铁发出湛蓝的幽光。
“你做什……”
“别松手。”明光打断他,“不想魂飞魄散的话,就看着我的眼睛。”
匕首没入江禹的心脏。
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疼,浑身反倒像泡在暖融融的温泉中,惬意得想打盹。
明光松开手,浓郁的灵力将她托举,她俯视着怔愣的年轻人,而后,双手结印,操纵满山灵力,再送织云的剑一程。
目标本是结契灵源的本命剑最后将明光捅了个对穿。
鲜血蓬然炸开,惊得织云下意识松手,本命剑带着血迹倒飞回来,插在她身后松软的泥地上。
明光张开双臂,扑进江禹怀中。
她如海藻般拥住他,两人灵力交缠,胸腔中涌出的鲜血凝成红线,将他们捆绑,白光收束的最后,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主、人。”
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无声的呼唤,却字字清晰,在他的识海掀起滔天巨浪。
江禹震惊得魂飞九天,犹如一尊被按下暂停键的人机,半天才“你”出一个字,又很快在明光露出恶作剧大成功的狡黠笑容后,彻底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