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极细的琴弦不知道到底是划开了我的喉咙还是胸腔,但我能感到自己每次喘气都带着巨大的苦痛,喉咙间泛起咕噜噜的血泡声,伴随着难以呼吸的窒息感。
刚才的那一击,我本非常笃定自己能够砍中这只鬼,却不知为何落了空。
幻术吗?因为身负「复眼」和「传心」两样具有辨识幻术的能力,所以我并不这样认为。
或许是他的血鬼术混淆了我们的认知。在我眼里,他是位风华绝代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义勇却和我说他丑的如同恶鬼修罗——义勇不是个会对人恶语相向攻击外貌的人,哪怕对方不是人。
或许,我们看到的「他」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给我思考了。未能吞食下鬼的血肉,我的身躯脆弱与普通人无异,受到了致命的攻击后,生命走向了倒计时。
意识在流逝,视线逐渐模糊,耳畔似乎传来谁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我强忍着痛苦的努力呼吸出下一口气,却感到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恍惚间,我似乎来到了一片无人之境。光与影的尽头,遍开花海之地,伫立着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那个人。他茶栗色的头发卷曲,琥珀色的眼尾下垂,看上去十足的纯良可爱。那眼神中明明没在笑,却又像是含着笑、笑容里带着点不屑似的嘲弄。
我们曾经面对彼此时,如同临水自照,镜中对影。但现在的我,即使收起了所有鬼化后的特征,也不再与他相似了。
我长大了,个子变高、骨架舒展、面容逐渐褪去稚气,已经拥有一切迈向成人的特质。可我的弟弟,他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夜晚挡在我身前,单薄纤细的少年。那张青涩的脸庞上还保有着孩子似的天真无邪——他已经再也不会长大了。
“狮子丸……”我的话未出口,眼泪已如断线般落下。我知晓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却又不敢开口问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我怕他恨我,我怕他后悔奋不顾身的救了我,叫我这个怯懦贪婪的自私鬼苟活于世那么久,甚至又妄图去获得新的爱与幸福。
“笨蛋。”他望着我,眉眼弯弯,融了金般甜美的眼眸里一点点被看不清的情绪填满“好可怜啊,明明那么努力的坚持了,离开我后却还是只能活这么一点时间。”
“你又说这种话。”我垂着眼眸,对他摇摇头“我长大了,狮子丸。在失去你后的这么长时间里,我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歪着头看我,一边的眉毛微微挑起“是吗,说说你的新发现?”
明明是双生子,在我还在咿呀学语的年纪,他却已经可以说出完整流利的句子。对我来说晦涩难懂的书籍他只是看一眼就能倒背如流,狮子丸的聪慧过人有目共睹。身边的人都视他为天才,但其实,他最厉害的地方是,可以那样轻易的操纵玩弄着他人的心意。
“是你让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越来越讨厌我的,对不对?”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狮子丸?如果你爱我,为什么要让所有人厌弃我?如果你恨我,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丝毫退缩的挡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模样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好了不起啊,杏柚。看来没有了我之后,你终于变得聪明一点了。”
“我不明白,我不是你的姐姐吗?你难道不想要我获得幸福吗?”我问出了那个长久的、始终在心里困扰着我的问题。
我宁愿相信狮子丸是爱我的,不然他怎会为了我失去生命。可随着年岁渐长,我见到听到的一切,不再只有他为我构筑的微小世界。我开始逐渐明白,是狮子丸隔绝了我与他人的纽带,扭曲了我们情感,令我失去了那些我本该拥有的温情与幸福。
他将我变成了一艘缆绳只握在他手里的孤舟,任由狂风骤雨将我倾覆后,再来扮演那个力挽狂澜的救世主。
这样的推断实在太过可怕,它让我一直想不出、得不到答案,被困住原地徘徊。让我理所当然的畏惧,止步去获得新的幸福与快乐。
“我当然爱你啊,杏柚。”狮子丸微笑着说“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所以我只是不想……让你能够离开我后,还能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