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江寒,只想要个清静。
“好无聊啊姐姐。”江寒直起身拍了下她的肩膀。
没有回应,只有微小且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混着勺子与磁盘碰撞的清脆。
似是感知到姐姐的异常,她真的就凑上前去查看情况,“姐姐你怎么了。”
“没。”
一直到现在,秦澜一共就只有两种世纪级罕见的行为:
1.
发消息会一下子发好多,分条发也好,并在一起发也算,都算好多。
2.
就是像现在这样,对她的小妹妹只说一个字。
通常这样时候,她就应该是有什么本人认为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从她的九岁截止到昨天,她从来没有对江寒说过只有一个字组成的语句。
秦澜用手把眼下的最后一点泪痕擦点干净,自以为脸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真的,没事。”她抬起头,声音压得平稳,像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翻涌的潮。
她忽视了个很重要的东西,灯光。
灯光照在她未擦净的泪痕处,留下点点星光,像上帝不慎失手将星河瀑布洒落在她的脸上一般。
“你哭了呀?”江寒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刚才肯定是偷偷哭了。
“没有。”尾音绷得紧。
秦澜有个特点,嘴硬。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脸上有泪。”江寒凑到她脸前。
她还是不愿承认。她不愿意把脆弱的一面展示给她看,她认为那就是不得体。
这种感觉就是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亲手递到别人眼前。不得体,还狼狈。
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脆弱。
在今天之前,是的。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这么认为。
她知道秦澜是因为什么哭。因为她那晚没吃上的汤圆,因为她被“表妹”曲解。
曲解这个词,是秦澜本人美化之后的,她最后的良知告诉她,对于一个孩子不应该用“栽赃陷害”这样恶毒的词。
“我都说了,只是不小心想起来的,我都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上了。”江寒明媚笑着,她就是头顶的那束光亮。
“你难受不难受啊?”
秦澜回想着当时的场面,她当时得有多无助。
这世界上,真心希望她好的人,好像就只有江女士。
连她自己,也想江寒过得稍微不好一点,稍微一点点就好,稍微一点点就可以了。
那她就可以依赖她,什么事情都想和她讲,受了委屈后第一个想到的是她,什么不满都想和她抱怨,这样就好了。
“神佛不希望我受苦,我现在挺好的,”江寒反过去安慰差点哭成泪人的她,“不难受啊,不难受,不要哭。”
江寒没有说谎,她是不难受了,只是现在不难受了,仅此而已。
她现在的坦然,是六年前的她没有的东西。
“好啦,不要哭啦好不好?你明天还有客户,你就打算耷拉着两个肿眼泡去见客户啊?”江寒能想到的,让她不哭的唯一办法只有客户,没别的。
江寒学着那天晚上秦澜的样子,帮着她抹去因泪水划过而留在脸上的痕迹。
她身上的木质香让人安心,尤其是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时,那点温度顺着皮肤漫上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早已生成一层保护屏障,在无形之中将她包裹。
最后的眼泪被她的温柔所止,她开玩笑道:“你这人,比我爱哭,我以为我够爱哭的了,我还挺怕的。”最后半句她没说完,故意等秦澜问她。
她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你怕什么?”
“你看啊,我爱哭,你也爱哭,万一哪天我安慰你不成,还给自己安慰的哭崩了。”
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的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挺好笑的。”
秦澜本是不爱哭了,加上这一次一共也就哭了三次。
不得不说的是,秦总哭的很漂亮很得体。
她的眼泪本就少得可怜,于是每一滴,都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钻石,干净珍贵。
有人的眼泪是雨,她的眼泪,是碎在眼底的星光,是只肯为少数人落下的、钻石一样的泪。
“我不爱哭。”
她摆正姿态,“那你刚才在干什么?笑吗?”
可能连秦稚都没见过她哭。
这样一个坚强的人,能把所有委屈咽进肚的人,如今在她面前落泪,她也会觉得不合适。
她语重心长,学着江女士的样子和语气,“人嘛,只要有泪腺就会哭,干嘛要忤逆自己的眼泪啊,哭就是哭,谁也不能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哭,你也一样,你可以通过流泪来发泄自己的脆弱,起码在我面前,可以,我不会觉得你脆弱。”
谁都不能保证。
但是她不会想让别人看到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