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扶着她:“我送你回去吧。”
她亲自将熟禾带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又关门聊了这么久,慈云院的人必然会暗自猜测,她把人完完整整地送回去,会让想传出流言的安分一些。
熟禾就这样被刘妈妈扶着回了后库房。
刘妈妈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其实给世子爷做妾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世子夫人不能生了,等你生下孩子,世子爷的后院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熟禾知道刘妈妈是为她着想,但是她属实是不想过一辈子伺候人的日子,她也对刘妈妈道:“妈妈,我和老夫人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不愿意为人妾室。留在国公府,我一辈子都是丫鬟,是奴婢,我想满二十岁后出府过自己能做主的生活。”
刘妈妈没想到熟禾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沉思许久,继续劝:“尼无权无势,外面的日子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好过,反而是留在府里,你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无论是世子、还是世子夫人,都会给老夫人三分薄面,待你生下孩子,还能母凭子贵。”
熟禾摇摇头,不认可道:“国公府的孩子自然贵重,但是国公府一辈子的奴籍,贵在哪里?”
刘妈妈还想开口,她真觉得熟禾这个意外其实是解了世子爷子嗣的燃眉之急,只要熟禾同意了,老夫人高兴,世子也高兴,国公夫人也高兴。
“妈妈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我不会给世子爷做妾的。”熟禾眉眼坚定,额头的伤口也不影响她的坚决的表情。
刘妈妈被她坚决的神情吸引,移不开眼。怪不得世子爷喝了酒就忍不住了。
好的容貌是赏赐,也是负累,刘妈妈叹了一口气:“那你好好休息,这几日我都会来看你,你也好好想想,若是反悔了,随时可以和我说。”
熟禾起身送刘妈妈:“妈妈,我不会后悔的。”
“妈妈慢走。”
刘妈妈走后,她躲避开陈婆子在外面挤眉弄眼的眼神,栓上了库房门。
借着养伤休息的原由,她拥有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不用干活,不用交际,她只需要安静地待在后库房里。
她想起上次无意翻到的农物志,她去书架上将它拿了下来,翻到自己名字那一页。
早熟禾:生于路边、农田
一年生,秆细柔,全株无毛,叶片柔软绿色,花期4–5月,果期6–7月,耐阴、耐践踏,种子量大且极易萌发,为麦田常见杂草。
她翻出毛边纸,一笔一划地抄写着这段话。
抄了三遍后,她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照着农物志的插图也画了一颗小草。
就像花坛里随处可见的小草。
她突然想起当初自己雕刻的木章,她画的是稻谷,可是如今,她更希望自己是杂草,耐践踏,易萌发。
她希望自己如早熟禾一般,就算被践踏,也能重新萌发出生机。
她重新写了一个自己的签名,将“禾”字的右下角延伸成一株野草。
不如稻谷有特色,也不如稻谷漂亮,但是比稻谷坚韧。
她也要这么坚韧。
昨天晚上,她不过是被狼咬了一口。
想清楚之后,她振作起来,从箱笼里翻出她日常用的小镜子。
她掀起刘妈妈帮她梳的碎发,借着光查看自己脑门的伤势。
原本白皙饱满的脑门现在变得通红一片,最中间的地方破了皮,少量的血结痂在上面,若是不好好处理,可能会留疤。
她用帕子擦了擦脑门,碰到伤口时,她痛得呲牙。
她应该去算个命,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将脑门上的脏污擦干净后,她翻出自己留了许久的消肿药,轻轻地在伤口上涂抹。
她没有祛疤膏,至于这消肿膏会不会留疤,她只能凭运气。
她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留疤也行,就没人会让她做魏景珩的妾了。
但是看见自己抄的文字,她又收起了刚才的念头。
凭什么,被伤害的明明是她,难道她还得毁了自己的容貌才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