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这身体内部的伤口，好好将养，一年，两年，终是会好的。只是……”

老夫人心下不妙，追问：“只是什么？”

陈太医低头道：“只是、只是微臣研读医书至今，还未见过如此情况后，女子还能有孕的。”

丞相夫人向后倒去，被熟禾快步扶住。

“我的嫣儿可怎么办啊？”

国公夫人背过身去，老夫人也直叹气，她知道太医在宫中多年，深谙中庸之道，三分把握只会说成一分，如此说话，已经是断定了谢嫣然毫无生育的可能了。

陈太医看着众人的反应，补充道：“但是医书的记录也不尽完全，世子夫人吉人天相。”

老夫人吩咐道：“陈太医辛苦了，秋稻，送送陈太医。”

“我进去看看嫣然。”

熟禾扶着老夫人进了卧室，虽然夏月已经熏了香，但还是闻得到桂花香气下的血腥气。

谢嫣然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抬回府的那身衣服已经被换下，现在一身白色寝衣，盖着蓝色的锦被，虚弱无力，感觉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老夫人问伺候在一旁的夏月：“嫣然可醒来过？”

夏月回道：“回老夫人，世子夫人应是身体虚弱，还未醒来过。”

老夫人上前，摸了摸谢嫣然的脑门，温度正常，放下了心：“按陈太医的安排好好伺候世子夫人，少了什么缺了什么尽管来慈云院。”

“是。”

熟禾扶着老夫人出了屋，熬了大半日，老夫人有些精神不济，她劝道：“老夫人，让世子夫人好好修养，我们先回去，待世子夫人醒了，我们再来探望。”

国公夫人也接话道：“熟禾说的对，母亲，你先回去歇息，这儿有我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熟禾扶着她回了慈云院。

进了屋子，熟禾想扶着老夫人上床小憩，结果老夫人摆了摆手，独自在太师椅上坐下。

刘妈妈端上一盏茶，老夫人接过后放在一旁，不说话，只安静地沉思，一言不发。

刘妈妈没有跟去常衡院，但是谢嫣然受伤的消息整个慈云院都知道，她和熟禾对视一眼，想要安慰，被熟禾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妈妈不知世子夫人不能再有孕的消息，就怕她越说越错。

“你们都出去吧，刘妈妈留下。”老夫人道。

熟禾应是，老夫人应该是想和刘妈妈说些贴己话。

她和屋里的小丫头一起出了屋，关上门，避开房门口，站在了长廊下。

秋稻送完陈太医回来，看见她，轻声问：“怎么了？”

她悄悄回答：“老夫人和刘妈妈在说话。”

秋稻闻言，站到她身旁，低声道：“你今天也听见了，世子夫人，不能生了。”

熟禾不敢把话说死：“陈太医不是说了万一，也还是有机会吗？”

秋稻直言：“太医说话，都是三分把握只说一分的，陈太医一开始那句话，已经是明说世子夫人不能再生育了。”

熟禾沉默，她前两个月还为了世子夫人有孕的赏赐而欣喜，期待着小世孙降生或许还能得到一大笔银子。

如今，世子夫人无法有孕了。

她想起世子夫人躺在床上的样子，对比新婚第二日，只觉得心疼。

秋稻凑到她耳边：“熟禾，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但是，我有些高兴。”

熟禾震惊看向她，同为女子，秋稻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秋稻抑制着自己想上扬的嘴角，又凑近她的耳朵道：“我说过，我想给世子爷做妾，但是今日之前，我的行动只限于和世子爷多见几次。老夫人这边，我其实并没把握，但是今日之后，世子爷的子嗣问题，老夫人一定会插手的。”

熟禾沉默许久，道：“我刚刚看了世子夫人躺在床上的样子，脆弱，易碎，她失去了孩子，失去了生育能力，我不觉得现在是好的时机。”

“自然不是现在，但是我的机会更大了。”

熟禾终于意识到，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人总是要为自己打算的。无论是秋稻，还是关着门的老夫人。

她道：“那我先预祝姐姐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