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望见来人是魅,清冷眼眸里稍稍泛起一丝暖意,并无身陷囹圄的焦躁愤懑。
魅缓步走到牢栏之外,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夜深天寒,我特意前来看看你。”
长月淡淡应声,声音沉静低缓:“我知晓如今列国局势动荡,月璧矛盾愈演愈烈,华国朝堂庸弱无力,处处皆是隐患。”
魅望着他,缓缓道出心中所想:“你身陷此地,看似被困受限,实则反倒暂时避开了两国交战的风波漩涡。只是华国上下尽是无能之辈,处处需要倚仗你,偏偏还将你拘禁在此,实在本末倒置。”
长月微微颔首,眸中藏着几分通透:“他们知晓我能牵制边境大势,怕我抽身离去后无人压制乱局,便以这般方式将我留住,借我之名稳住内外局势,却不懂真心相待安抚。”
二人隔着冰冷铁栏闲谈,说起月瑶公主命悬一线,说起月璧战火将至,说起华国朝堂自顾不暇、民心涣散种种现状。
牢狱之内寒意侵骨,外面世道风雨欲来。长月身在囚笼,心却依旧牵挂天下众生与故土族人,纵使身陷困境,依旧心系四方安稳。
魅见他神色安然,并无怨怼,心中愈发感慨。偌大华国满朝皆是庸碌之人,唯独困着一位能撑起整片格局的大人物,何其荒唐。
夜色愈发深沉,牢狱之中只剩低声闲谈,寂静之中,藏着无尽时局无奈。
夜色微凉,牢狱内外守备森严,正当魅与长月低声闲谈之际,忽闻廊间传来沉稳脚步声,伴着官靴踏地的声响,径直朝着囚室而来。
来人正是掌管牢狱事务的朝廷官员,一身规整官袍,神色肃穆,眉眼间带着几分官场独有的威严气势。
这是魅入世以来,头一回这般近距离直面当朝官员。
往日里她或是置身清净灵域,或是独行市井街头,纵然远远见过官吏行事,也从未这般直面相对。素来心性淡然、遇事从容的她,此刻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生疏与拘谨,指尖微微轻蜷,连气息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她久居世外,不惯朝堂礼法,也不懂官场应酬周旋,面对这般身居公职、气场凛然的人物,难免生出几分无措与紧张,下意识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神色也添了些许不自然。
一旁静坐的长月将她这般细微神态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却并未出声点破。
那名官员走到牢栏前,目光扫过外头的魅,神色端正,虽无恶意,却自带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气场,更让初次直面官吏的魅,心头紧张之感又重了几分。
她垂着眼帘,不敢随意言语,安静立在一旁,只默默压下心底的局促,尽力稳住心神。
官员伫立一旁,气氛沉静,长月抬眸望向身侧略带局促的魅,缓声开口,将心底所思所忧娓娓道来。
他先是体谅她初见官吏的拘谨,轻声宽慰几句,而后沉下心绪,道出满心思虑。
“我知你心性清净,素来远离凡尘朝堂,今日直面朝中之人,心生紧张实属寻常。”
话音稍顿,他神色渐凝,道出心中第一重忧患:“我被困在此处,看似安然避世,实则最忧心月国局势。月瑶公主命悬一线,全靠秘术吊着残魂,我身陷囚牢,无法抽身回去护持,只怕时日一久,公主撑不住蚀月剧毒,一旦香消玉殒,月国月华气运大损,国中人心涣散,再难凝聚力量。”
紧接着,他又说起第二重顾虑:“月国早已被璧国虎视眈眈,我方迟迟无人主持大局,璧国必定愈发肆无忌惮,很快便会主动挑起战事。两国战火一起,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战火蔓延之下,无数无辜之人皆要受难,世间浊气邪祟也会大肆滋生。”
谈及华国,他满是无奈叹息:“再看这华国,满朝文武大多平庸无能,只懂对内严苛管控,不懂安民心、平乱象。如今处处依赖我在外制衡局势,却反倒将我拘禁在此,本末倒置。他们无远见无谋略,日后邻国战火四起,华国定然无力抵御,境内流民四起,物价疯涨,百姓只会深陷水深火热之中。”
“我一心想要平息纷争,护住各方安稳,护住月国族人,也想护住毗邻地界的寻常百姓,可如今身陷牢笼,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满腔筹谋无从落地,纵有万般心思,也只能束手旁观局势一步步走向混乱。”
长月语气里满是无力与焦灼,将心底所有顾虑、担忧、抱负与难处尽数倾诉而出。
魅静静聆听,先前初见官员的紧张渐渐散去,心中满是了然与动容,方才知晓这位身陷囚笼的大人,心中装着家国百姓,藏着无尽世人不知的愁苦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