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尽敛,月华归寂。
方才焚天裂地的死战落幕,千里土地被神火与月力灼得干裂焦黄,山河枯竭,草木成灰。原本润泽的大地寸寸龟裂,缝隙深达数尺,微风扫过,卷起漫天干燥焦土,周遭空气燥热干涩,连一丝水汽都尽数消散。
这场无谓的大战,不止伤了凤凰与阿月的修为,更耗干了此方天地的灵水生机。
不远处的断石之后,一道官服身影瑟瑟走出。
正是此地郡守。
他方才全程匍匐躲在山岩之后,亲眼目睹神鳯焚天、月剑裂宇的惊天对决,早已吓得心惊胆战、双腿发软。天地倾覆的威势,远超凡人想象,他半点不敢插手,只能屏息藏形,唯恐被余波碾为飞灰。此刻大战停歇,他连忙躬身垂首,脊背紧绷,满脸敬畏惶恐,快步上前跪地行礼。
“下官,见过上仙。”
他声音发颤,不敢抬头直视立于天地之间的玄衣女子。眼前这位仅凭一己之力便镇住两大上古强者的魅,气度深不可测,是他此生见过最可怖的存在。
魅立在满目焦土中央,神色依旧淡漠无波,没有半分刚镇下大战的波澜。她目光扫过满目干裂荒芜的山河,干裂的土地毫无生机,此地生灵早已因缺水困顿凋零。
方才凤凰与阿月酣战不休,灵力暴走,抽干了整片地界的地下水脉与山间灵泉,再斗下去,无需二人分胜负,此方百里生灵便会尽数枯死。
魅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威严,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此地水脉枯竭,百里寸草不生。”
她垂眸看向跪地的郡守,字字清晰,力道沉定:
“你是一方郡守,守土安民是你的本分。即刻带人排查山川地脉,凿山引流,寻遍秘境灵泉,三日内,必须为这片荒芜之地,寻回水源。”
郡守心头一凛,连忙叩首领命,不敢有半分推诿:“下官遵令!即刻调集民夫、探查地脉,定尽全力寻回水源,润泽乡土!”
他深知事态严重,大地无水,百姓无生,若是完不成嘱托,此方地界彻底废弛,便是万死难辞。
一旁的凤凰敛着羽翼,原本桀骜的气焰全然收敛,静静立在半空,赤色凤眸望着干裂大地,终于懂了魅阻止争斗的缘由。一时意气之争,徒毁山河生灵,确实愚蠢无用。
阿月收了月魄长剑,白衣垂落,清冷眉眼间掠过一丝愧色。她抬手轻拂,微弱月华洒落大地,却难以弥补枯竭的水脉,方才的缠斗,终究酿成了生灵浩劫。
魅侧眸,扫了眼一人一鸟,语气微凉:
“看到了?”
“你们一时戾气相争,毁山河、竭水脉、害生灵。所谓胜负情仇,在苍生大地面前,不过最无用的儿戏。”
凤凰低低唳了一声,乖乖敛翅落地,再无半分战意。
阿月垂眸颔首,默然认错。
前方,郡守早已起身,快步退去,即刻奔走调度人手,踏遍荒山沟壑,日夜寻觅水源,补救这场大战留下的满目疮痍。
荒土之上,风息渐柔。
纷争已止,万事归序,唯有补水润地、救赎苍生,才是当下唯一要事。
郡守正要转身奔走,脚步堪堪踏出半步,望着满目龟裂千里、焦土沉沉的大荒,心底万般焦灼。
此地水脉早已被方才神火、月力彻底震断,地底灵泉干涸殆尽。寻常凿山挖渠、探寻水源,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救不了这片死地,更救不了方圆百里奄奄一息的百姓。
凡人之力,在天罚般的浩劫面前,渺小如蝼蚁。
他喉间一哽,猛地驻足,深吸一口气,回身再度躬身,神色恳切又忐忑。
面前三人,一位是镇天定局、深不可测的魅,一位是掌焚天神火、可撼山河的上古凤凰,一位是引九天月华、手握仙力的阿月。
他们随手一念,便可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郡守咬牙,壮着胆子拱手恳请,声音诚恳恳切,再无半分畏惧:
“上仙明鉴!”
“此方大地水脉尽断,地底泉眼枯竭,山川枯朽。下官凡身俗骨,纵倾尽全境人力、挖遍千山沟壑,也难寻半分活水。凡人手段,于事无补!”
他抬眸,望向神色淡漠的魅,又看了看身侧敛息静立的凤凰与阿月,重重一拜:
“三位皆是通天仙人,手握无上神通。与其让下官徒劳奔波,空耗时日,倒不如——恳请上仙慈悲,略施手段,行云布雨,降下甘霖!”
“只需一场仙雨,便可润枯土、活山川、救万民!胜过下官百日劳碌、千番求索!”
这话直白恳切,句句属实。
一旁的小凤凰闻言微微抬首,赤羽轻颤,凤眸带着几分懵懂傲气。它生来掌天火、焚九霄,毕生修行皆是燎原烈焰,哪里会什么行云布雨?当即轻唳一声,偏过头去,摆明了自己不通水系神通。
阿月闻言微怔,指尖微动。她掌控月华寒韵,可凝霜、可覆雪、可聚雾,却难以凭空引动九天雷云、降下滂沱大雨。方才大战耗损过重,元神未稳,更是无力施展出通天降雨的大神通。
两人皆是沉默,束手无策。
唯有魅静静立在焦土中央,玄衣临风,眉眼凉淡无波。
她垂眸看着跪地恳切求雨的郡守,听尽凡人万般难处,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泠落于风里:
“你倒是聪明。知晓凡人之力有限,懂得借力通天。”
她抬眼望向漫天枯寂无云的长空,又俯瞰满目疮痍的大地,淡淡续道:
“方才战火焚空,戾气锁天,此方天地气运大乱,云层凝滞,普通仙法降雨,落不下来。”
郡守心头一紧,慌忙抬头:“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此地苍生,真的无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