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论文正式出版了。
领域内一个口碑扎实的期刊——IEEE Transactions on Aerospace and Electronic Systems。顾深投的是关于“小样本学习在航天遥测数据异常检测中的应用”的论文,审稿周期九个月,修改两轮。最后一轮的时候,审稿人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你们的可解释性模块在对抗噪声环境下的稳定性如何?”顾深补了一组实验,跑了三周,把数据放进去。审稿人回复:“accepted。”
论文上线那天,林小北比顾深先看到。他从工位上跳起来,跑到机房,推开门说:“顾姐!论文上线了!TAES!”顾深正在调新型号的参数,头都没抬:“嗯。”林小北说:“TAES啊!你知道这个期刊多难中吗?”顾深说:“知道。我投了九个月。”林小北说:“你就这反应?”顾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林小北这次没走。他站在门口,说:“顾姐,你能不能稍微高兴一点?让我们也高兴高兴。”顾深看着他,想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好吧”的表情。她说:“高兴。”林小北说:“行。”然后走了。门这次关了。
顾深把目光转回屏幕。参数还没调完,论文上线不会帮她调参数。她继续调。晚上,她回到家,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5月15日,TAES论文上线。”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
一周后,她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欧洲航天局(ESA)的一个研究员,叫Marco。邮件用英文写的,大意是:读了你的论文,对你的方法很感兴趣。我们也有一个类似的项目,用的是不同的小样本学习框架,想和你交流一下。能否约个线上会议?
顾深回了邮件:“可以。时间你定。”
线上会议定在周四下午。顾深在办公室里打开视频,Marco在德国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的墙。他介绍了他们的项目——用于深空探测器的自主故障检测,数据和顾深的类似,但用的是原型对比学习的另一种变体。顾深听完了,说:“你们的方法在小样本下表现不错,但计算量偏大。如果要在星载计算机上跑,可能需要做量化。”Marco说:“这正是我想问的。你的论文里提到了量化蒸馏,能详细说说吗?”顾深共享了屏幕,把自己的代码框架打开,一步一步地讲。讲了四十分钟。Marco听完,说:“Very impressive. 你有没有兴趣来欧洲做一次学术交流?我们可以负担费用。”
顾深说:“我考虑一下。”
她没有马上答应。不是不想去,是时间排不开。新型号六月份要完成适配,七月份要开始系统级测试。她走不开。但她没有拒绝。她说:“下半年可能有机会。到时候联系你。”
Marco说:“期待你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