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他说:“院里对这次在轨测试非常满意。他们想把你的系统推广到另外两个型号上。你准备一下,下周跟两个型号的总师开个对接会。”顾深说:“好。”方主任又说:“还有一件事。院里推荐你申报今年的青年科技奖。材料你准备一下,下个月交。”顾深说:“好。”方主任看着她,说:“你不高兴?”顾深说:“高兴。但高兴不影响做事。该做的还是要做。”
方主任笑了一下:“你是我见过的最稳的年轻人。”顾深说:“谢谢方主任。”
她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看着那块光,想起老周的工位,想起老唐的办公室,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算力,没有团队,没有方向。现在她有八块GPU,有三个人,有通过测试的系统,有院里的认可。但她的感觉没有变。她还是那个看光的人。光来了,她看。光走了,她等下一次。
周末,石天发来消息。他还在剧组,拍夜戏的间隙。他说:“听说你的测试通过了?恭喜。”顾深说:“谢谢。”石天说:“你怎么不告诉我?”顾深说:“你在拍戏。”石天说:“你可以告诉我,我高兴一下。”顾深说:“那你现在高兴了吗?”石天说:“高兴。但你没告诉我,高兴打折了。”顾深说:“下次告诉你。”石天说:“下次是什么时候?”顾深说:“下次有好事的时候。”石天说:“你什么时候有好事?”顾深说:“不知道。有了再说。”
石天发了一个搓搓手的小熊的表情包。顾深没有回。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论文。
晚上,她一个人去了河边。秋天的河,水比夏天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柳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落,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慢慢飘走。她沿着步道走,走到桥下。桥洞里的喷漆画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色块。她站在那里,听着水声。水声还是那样,汩汩的。
她想起在轨测试通过的那个瞬间,她坐在家里,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消息。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行字,然后关了电脑,上床睡觉。她觉得这样很好。事情做完了,不需要庆祝,不需要宣告,不需要被记住。做完了就是做完了。像水流过石头,石头湿了,然后干了。水不记得,石头也不记得。
她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她打开笔记本,在“阳光清单”里加了一条:
“11月1日,在轨测试通过。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石天问了,我说了。方主任说推青年科技奖,下周对接两个型号。事情在往前走。我在往前走。河也在往前走。水声汩汩的,不管我在不在。我在的时候听到了。”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想:明天还有对接会,下周还有总结报告,下个月还有青年科技奖的材料。事情不会因为测试通过就变少。但没关系。她不怕事情多,她只怕事情不值得做。现在这些事,值得。所以她做。一件一件地做,做完一件,做下一件。不跳步,不着急,不焦虑。
光会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杯上,照在屏幕上,照在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