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宿舍熄灯之后,肖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夜生活开始了,谁去?”
肖遥秒回:“去。”
江予正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消息,回了一个问号。
肖瑶:“学校后面那条美食街,新开了一家清吧,可以唱歌。”
江予:“翻墙?”
肖瑶:“不然呢?走大门让芳芳给你开门?”
沈凌的对话框跳了出来:“几点?”
肖瑶:“现在。”
江予看了沈凌的消息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宿舍的门。
他住在沈凌隔壁,两个人隔了一面墙。
他想了想,打字:“我不去。”
肖遥:“怂。”
江予:“谁怂了?我是困了。”
肖瑶:“你哪天不困?昨天上课睡了三节课。”
江予:“那是老师讲得太无聊了。”
沈凌:“你英语课睡觉被Miss Li点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予:“你怎么每次都记得我的事?”
沈凌:“因为你丢人的样子太好笑了,忘不掉。”
江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往床上一摔,然后拿起来,打字:“我去。”
肖遥:“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江予:“几点翻?”
肖瑶:“十二点半,老地方,操场东边的围墙。”
江予:“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
黑色卫衣,黑色裤子,黑色鞋子,全黑。
翻墙要有翻墙的样子,穿得跟个灯牌似的,还没翻就被保安看见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把充电宝也揣上,想了想,又塞了一包纸巾——上次翻墙被树枝刮了手,没纸巾擦血,他记住了这个教训。
然后他坐在床边等了二十分钟,等到群里肖瑶发了一个“走”字,他才打开宿舍门,猫着腰溜了出去。
走廊里黑漆漆的。
声控灯被他刻意放轻的脚步躲过了,整条走廊安静得像一条隧道,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拖鞋踩在地砖上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沈凌已经站在那里了。
沈凌也穿了一身黑。
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板鞋,整个人像是要融入夜色里,连脸都快要看不见了。
两个人在楼梯间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下了楼。
江予走在前面,沈凌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像某种奇怪的二重奏。
操场东边的围墙下面,人已经到齐了。
肖瑶和肖遥蹲在墙根底下,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卫衣,肖瑶是灰色的,肖遥是黑色的。
孟卿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正往口袋里塞。
吴雨晨靠在一棵树上,嘴里嚼着口香糖,表情很淡,像是一个对世界毫无兴趣的哲学家。
张兮兮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跳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她上次翻墙鞋带散了,差点把自己绊死在墙头上。
万岁安和朱正洋也来了。
万岁安背了一个小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包被撑得变形了,拉链都快崩开。
朱正洋两手空空,连手机都没带,说是“出来玩带手机多没意思”,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上次翻墙把手机摔碎了屏幕,到现在还没修。
“人都齐了?”肖瑶数了数人头。
“齐了。”肖遥说。
“那翻吧。”
围墙大概有两米高,上面没有碎玻璃,也没有防盗刺,翻起来不算难。
肖瑶第一个上。
她助跑了两步,脚踩在墙面上一个凸起的地方,手扒住墙头,一使劲就翻上去了。
她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纵身一跳,落地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
肖遥跟着翻,动作比肖瑶还利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愧是双胞胎,连翻墙都心有灵犀。
孟卿宇翻的时候卡了一下,挂在墙头上进退两难,两条腿在墙上蹬了半天,像一只被卡在树上的猫。
吴雨晨在下面托了她一把,她才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还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张兮兮翻得很顺利,她体育好,翻墙对她来说跟玩似的。
万岁安翻得有点狼狈,书包里的东西哐当响了一声,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动了,等了十几秒确认没人来,才继续。
朱正洋翻墙的时候拖鞋掉了一只,他蹲在墙头上捡鞋,单脚站着摇摇晃晃的,差点摔下去,幸亏肖遥在下面接了他一把。
最后剩下江予和沈凌。
江予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身体往上一提,一条腿跨上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帅得像动作片主角。
他骑在墙头上,低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下面的沈凌,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上不上?”
沈凌没有助跑。
他直接走到墙根底下,双手抓住墙头,手臂一撑,整个人就上去了。
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用腿,像做引体向上一样轻松。
他翻过墙头,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全程面无表情。
江予从墙头上跳下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默默把刚才的“帅得像动作片主角”收了回去。
一行人沿着美食街往里走。
这条美食街很长,从街头走到街尾大概要十五分钟,两边全是吃的。
烤串、炸鸡、臭豆腐、章鱼小丸子、炒酸奶、烤冷面、螺蛳粉、麻辣烫、肠粉、煎饼果子、奶茶、糖水……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来飘去,勾得人走不动路。
江予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沈凌听到了,嘴角抽了一下。
“先买吃的,买完去清吧。”肖瑶发布了行动指令,语气像将军点兵。
“分头买吧,快一点。”肖遥说。
“好,四十分钟后清吧集合。”孟卿宇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一群人瞬间散开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江予站在街中间,左右看了看,还没决定往哪边走,沈凌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你跟着我干嘛?”江予问。
“谁跟着你了?我也走这边。”沈凌说完,迈步往前走,步子大得像是要去赶火车。
江予哼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街上的灯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像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
“你想吃什么?”沈凌忽然问。
“不知道。”江予说。
“你出来玩不知道吃什么?”
“我就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吃的。”
“那你翻墙出来干嘛?吹风?今晚的风很好吃?”
“你管我。”
沈凌没再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烤鱿鱼的摊子,江予的脚步慢了一下,闻了闻香味,咽了口水,又走了。
路过一个炸鸡摊,他又慢了一下,看了一眼金黄色的炸鸡块,喉结动了动,还是走了。
沈凌在后面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出声,心里想:你就装吧。
走了大概五分钟,江予忽然停下来了,停得特别突然,像被点了穴。
“怎么了?”沈凌问,差点撞到他背上。
江予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一个店铺的招牌看,眼神专注得像在看□□。
那是一家糖水铺子,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木质招牌上写着四个字:“甜肆糖水”。
招牌下面挂着一排小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店铺照得温馨又明亮,像童话里的小屋。
门口排着一条长队,从店门口一直排到隔壁的奶茶店,少说有二十几个人,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懒洋洋的蛇。
“你想喝糖水?”沈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江予没理他,径直走到了队伍最后面,站定,动作果断得像在宣布主权。
沈凌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站在他后面。
两个人排在队伍里,前面是一对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低头看手机,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江予翻了个白眼。
后面是一群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在讨论明天的比赛,嗓门大得像在吵架。
排了五分钟,队伍只往前挪了不到两米。
“这队伍也太长了。”沈凌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江予没说话,但他一直在看店铺里面。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一个年轻男生在柜台后面忙碌,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那个男生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围裙上沾了不少糖渍。
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着,刘海有点长,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看起来像那种偶像剧里故意扮丑的男主角。
他的动作很快,调糖水、加料、封口、递出去,一气呵成,几乎不需要停顿,像一台人形机器。
江予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从队伍里走了出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你干嘛?不排了?”沈凌问。
江予没有回答,他直接走到店铺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的那个男生正在调一杯杨枝甘露,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外面排队哦,没看到吗?”
“唐肆。”
那个男生的手顿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抬起头,看到了江予。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像是惊讶,又像是“怎么又是你这个倒霉玩意儿”。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介于惊喜和无奈之间的笑:“哟,你怎么来了?又翻墙?”
“来吃东西。”江予靠在柜台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亲兄弟说话,整个人松弛得像是躺在自家沙发上。
“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吃东西?你明天不上课?”
“明天周六。”
“周六你就不睡觉了?你是猫头鹰啊?”
“你不也在开店?”
“我开店是工作,你出来是浪。”
“浪怎么了?年轻不浪什么时候浪?等老了坐轮椅上来浪?”
唐肆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江予,看到了站在门口没进来的沈凌。
他打量了沈凌一眼——从头到脚,目光像扫描仪——然后看向江予,挑了一下眉,表情意味深长:“你朋友?”
江予回头看了一眼沈凌。
沈凌正站在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屏幕,但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我同桌。”江予说。
“同桌?你什么时候跟同桌这么好了?大半夜一起出来吃东西?你不是说你同桌是傻逼吗?”
“谁跟他好了?他自己跟来的。而且我没说过他是傻逼,我说的是他烦人。”
唐肆笑了一下,没有拆穿他。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像招呼小狗:“外面那个,进来吧,不用排队了,看你站那儿跟个保安似的。”
沈凌犹豫了一秒——可能不到一秒——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柜台前,站在江予旁边,对唐肆点了点头,表情高冷得像在参加商务会谈。
唐肆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予,双手撑在柜台上:“吃什么?老样子?”
江予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像在报菜名:“杨枝甘露,多西米,少糖。”
“还有呢?”
“双皮奶,上面加红豆,红豆要多,不要小气。”
“还有?”
“芒果班戟,两个。”
“还有?”
“芋圆仙草,大的,多芋圆,芋圆要Q弹的,上次的有点软。”
“还有?”
“红豆沙小丸子,热的。”
唐肆看着他,表情从无奈变成了绝望:“你是来进货的还是来砸店的?你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
“我人多。”江予理直气壮地说,下巴一抬。
“多少人?”
“嗯……大概十个吧。”
唐肆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冰箱里往外拿材料,一边拿一边嘀咕:“你每次来都要把我的库存清空,我爸回来以为我把店卖了。”
“你每次都说库存要清空,结果下次来还是满的。”
“那是因为我进货进得快,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懒?”
唐肆把材料摆了一排,摆了整整一排,柜台上都快放不下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凌,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点什么”的审视:“你呢?吃什么?”
沈凌看了看菜单——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糖水名字——又看了看江予,说:“跟他一样。”
“哪个一样?他点了五六样,你是要杨枝甘露那个一样还是双皮奶那个一样还是全部一样?”
“都来一份吧。”
唐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予,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种“我懂了”的弧度:“行。”
他开始做糖水,动作很快,手稳得像机器,切芒果的时候刀落得又快又准,江予看得眼睛都不眨。
江予靠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趴在柜台上的猫。
“你爸呢?”江予问。
“出差了,这周我替班。”唐肆把西米倒进杯子里,头也没抬。
“你这手艺行不行啊?别把我毒死了,上次的双皮奶有点稀。”
“毒死了我负责埋,不用你操心。”
“你埋人技术行不行啊?别埋一半露个脚在外面。”
“你试试就知道了,保证埋得严严实实,连个头发丝都不露。”
沈凌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江予跟唐肆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江予跟人说话,要么是咋咋呼呼的,要么是懒懒散散的,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但跟唐肆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会低一些,语速会慢一些,像是在跟一个很熟悉的人聊天,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维持什么形象,连脏话都说得格外自然。
沈凌看了唐肆一眼。
唐肆正在切芒果,刀工很好,每一块大小都差不多,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右边歪一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的欠揍感。
他不算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很耐看,越看越舒服,像一杯温热的糖水。
沈凌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这次是真的亮了,有消息,但他没有看。
他按灭了屏幕,放回口袋里。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江予忽然拍了拍沈凌的肩膀,拍得特别用力,沈凌被拍得往前倾了半步。
沈凌稳住之后看了江予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手劲真大”。
江予没看他,正对着唐肆说话,下巴朝沈凌的方向努了努:“这是沈凌,我同桌。”
“沈凌?”唐肆把切好的芒果放进碗里,抬起头看了沈凌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笑,那种笑很职业但又不完全职业,“你好。”
“你好。”沈凌说,声音不高不低,表情不冷不热。
“他是我同桌,”江予又说了一遍,好像怕唐肆没听清,“新来的,烦得很,每天都要跟我吵架。”
“你才烦。”沈凌说,语气像条件反射。
“你看,又开始了。”江予对唐肆摊了摊手,一脸“你看到了吧我没骗你”的表情。
唐肆笑了一声,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做糖水,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他把做好的糖水一杯一杯地装进袋子里,装了三大袋,袋子沉甸甸的,提起来像是装了砖头。
江予伸手去接,唐肆躲开了,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太重了,你拿不动。”
“谁说我拿不动?我最近在健身。”
“健身?你?”唐肆上下打量了江予一眼,目光从他细瘦的胳膊扫到扁平的胸口,“你健的是什么身?健脑?”
“你才健脑!”江予炸毛了。
“上次你拿了两杯就说手酸,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你以为我忘了?”
“那是上次的事,这次我练过了!”
“练什么?练肱二头肌?”唐肆看了一眼江予的胳膊,那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你先把你的肱二头肌长出来再说吧,现在那叫肱二头肌吗?那叫肱二头虚线。”
江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沈凌在旁边伸出了手,面无表情:“给我吧。”
唐肆看了他一眼,把其中一袋递给了他。
沈凌接过去,提了提,分量不轻,但他面不改色地说:“还行。”
江予也抢了一袋过去,提在手里,咬了咬牙,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但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像风中的树枝。
唐肆看着他们两个,笑了一下,那种笑是“我看透了一切但我不说”的笑。
然后他对江予说:“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留着,别排那个破队了。”
“知道了。”江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对了,多少钱?”
“免了。”
“不行,你开店不容易,你爸知道了又要说你。”
“你再说我收你双倍,把你上次欠的一起收了。”
江予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他提着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唐肆。
唐肆正在收拾柜台上的东西,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江予也挥了挥手,推门出去了,风铃又叮当响了一声。
沈凌跟在他后面,出门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
唐肆正好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像两颗石子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
唐肆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忙了,动作还是那么快。
沈凌收回目光,跟上了江予。
“那人谁啊?”沈凌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唐肆。”江予说,提着袋子走得气喘吁吁。
“我知道他叫唐肆,我是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你跟他好像很熟。”
江予想了想,说:“以前来过这家店,认识的就认识了。”
沈凌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就没有再问。
但他注意到江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故意省略了什么。
两个人提着三大袋糖水往清吧走,一路沉默,只有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清吧在美食街的尽头,名字叫“半醒”。
门面不大,夹在一家烧烤店和一家理发店中间,很容易错过。
但进去之后空间不小,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一倍。
里面有一个小舞台,舞台上放着麦克风架和音响,旁边有一个点歌的屏幕,屏幕被戳得全是手指印。
几张木质的桌子散落在店里,灯光昏暗得像是随时要停电,墙上挂着一些乐队的海报和霓虹灯牌,其中一块霓虹灯坏了,“半醒”的“醒”字只亮了一半,变成了“半星”。
肖瑶他们已经在了,占了最大的那张桌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
烤串、炸鸡、小龙虾、卤味、花生、毛豆、水果拼盘,几乎把整张桌子铺满了,连放杯子的地方都没有。
“你们怎么才来?慢死了。”肖瑶接过江予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哇,糖水!你们排了多久?”
“没排队。”江予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得直喘气。
“没排队?那家店不是永远在排队吗?上次我等了四十分钟!”
“认识老板。”
“你还有这种关系?”肖遥凑过来,从袋子里捞出一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然后眯起眼睛,“好喝!以后买糖水就靠你了,江哥!”
“靠我干嘛?自己排去。”
“你不是认识老板吗?帮我们代购啊,我们可以给你跑腿费,五毛一杯。”
“认识归认识,我又不是他的代理人,我又不是外卖员。”
“代理人是什么意思?”肖遥问,歪着头一脸困惑。
江予张了张嘴,想了想,放弃了解释:“算了,当我没说,你喝你的吧。”
几个人把糖水分了,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桌上顿时多了一圈杯子。
沈凌拿着他那杯杨枝甘露,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芒果的甜和西米的弹混在一起,比他喝过的任何一家糖水都好喝,连杯子都比别家的好看。
“这店叫什么?”沈凌问,假装不经意。
“甜肆糖水。”江予说,正在喝自己的那杯双皮奶,嘴角沾了一点红豆。
“甜肆?”沈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江予。
江予正在专注地吃双皮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万岁安从包里掏出了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牌差点飞出去。
“来,玩游戏!”他兴奋得像打了鸡血。
“玩什么?”朱正洋问,嘴里还嚼着烤串。
“真心话大冒险。”
“能不能有点新意?每次都玩这个,初中玩到现在了。”孟卿宇翻了个白眼。
“经典永流传!你懂什么!”万岁安把扑克牌拆开,开始洗牌,洗牌的手法很烂,牌掉了几张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规则:抽牌,点数最小的接受惩罚。可以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能拒绝,拒绝的人罚酒三杯。”
“哪来的酒?”张兮兮问,眼睛四处张望。
万岁安神秘地笑了笑,从书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两瓶红酒,一瓶威士忌,还有一打啤酒,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像一个小型酒铺。
所有人看着他,沉默了,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怎么带进来的?”肖瑶问,声音里带着敬畏。
“书包。”万岁安拍了拍自己的书包,一脸得意,“这包能装三十斤,我专门买的登山包。”
“不是,你翻墙的时候背着这些?你背着三十斤的酒翻墙?”
“对啊,差点摔死,挂在墙头上挂了十几秒,我当时以为我要交代在那儿了。”
朱正洋在旁边点头,表情心有余悸:“他在墙头上挂了得有二十秒,我以为他要掉下去了,我都准备好接他了。”
“你也不拉我一把!”万岁安瞪了他一眼。
“我自己都快掉下去了,怎么拉你?我拖鞋都掉了一只!”
几个人笑了一阵,笑声大得隔壁桌都回头看他们。
然后万岁安开始发牌。
第一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朱正洋。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万岁安问,眼睛亮得像灯泡。
“真心话吧。”朱正洋说,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初吻还在不在?”
“在。”
“哈哈哈哈——”肖瑶笑得拍桌子,拍得桌上的烤串都跳了起来,“你都快十八了初吻还在?你丢不丢人?”
“你初吻不也在?你笑什么笑!”朱正洋反唇相讥,脸红了。
“我又没说我没了。”肖瑶说,得意地一甩头发。
“那你初吻什么时候没的?”
“这是下一轮的问题!”万岁安打断了他们,“这一轮已经过了,朱正洋你罚完了,坐下,别转移话题。”
朱正洋坐回去,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脸更红了。
第二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张兮兮。
“真心话。”张兮兮毫不犹豫地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肖遥问,身体前倾,一脸八卦。
张兮兮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高的,白的,温柔的,最好会打篮球,成绩要好,不能太吵,不能太闷,要有幽默感但不能太油嘴滑舌……”
“停停停,”孟卿宇打断了她,“你说的这是人类还是神仙?你直接说你想嫁给肖战得了。”
“我说的是周岁学长!”张兮兮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透了。
“哦~~~”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
张兮兮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差点呛死。
第三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万岁安。
“大冒险。”万岁安说,胸有成竹的样子。
“去隔壁桌借一个打火机。”
万岁安站起来,走到隔壁桌。
隔壁桌坐着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正在喝酒聊天。
万岁安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借了一个打火机回来,放在桌上,像完成了什么伟大使命。
“还回去。”肖瑶说。
“你只说借,没说还!你不讲武德!”
“我没说还你就不会主动还?你有没有素质?”
肖遥拿起打火机,走到隔壁桌还了,回来的时候顺便从隔壁桌顺了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动作行云流水。
第四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肖瑶。
“真心话。”肖瑶说。
“谈过几次恋爱?”朱正洋问,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肖瑶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两次。”
“都是谁?长什么样?多高?帅不帅?”
“不告诉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自己罚酒吧。”
朱正洋被噎住了,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第五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肖遥。
“大冒险。”肖遥说,一脸无所谓。
“亲一下你旁边的人。”万岁安说,坏笑着。
肖遥旁边坐着肖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怎么又是你”。
肖瑶往后缩了缩,双手挡在身前:“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
肖遥凑过去,在肖瑶脸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响得整个清吧都能听见。
肖瑶擦了擦脸,表情嫌弃但嘴角在笑。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笑得隔壁桌都开始录视频了。
第六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孟卿宇。
“真心话。”孟卿宇说。
“你和吴雨晨什么关系?”张兮兮问,眼睛滴溜溜地转。
孟卿宇看了一眼吴雨晨。
吴雨晨正在剥花生,表情很淡定,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花生剥得很专注。
“朋友。”孟卿宇说。
“普通朋友?还是那种‘朋友’?”张兮兮追问,手指比了个引号。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孟卿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罚了。
第七轮,抽到最小点数的是吴雨晨。
“大冒险。”吴雨晨说,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