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校草这个外号是江予起的。
江予小时候吃得多,长得高,到了初中顺其自然地被放在了最后一排,靠空调最近的位置。那个空调是教室里唯一一台柜式空调,白色外壳,常年被擦得锃亮,在所有人都在流汗的夏天,它像个冷白皮的小王子,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吐出冰凉的风。
上课没事干的时候,江予就偷偷拆拆空调外壳——当然不是真的拆,就是抠抠缝隙,拧拧螺丝帽,假装自己是个修理工。没人讲话的时候,他就跟校草玩过家家。他把空调当成自己的朋友,跟它吐槽老师拖堂、抱怨作业太多,偶尔还会把零食分一点放在空调顶上,说是“给儿子的零花钱”。
久而久之,江予和这个空调也就有了感情。
于是有一天,他决定给空调起一个名字!
再看看这空调,又白又干净,外壳亮得能照出人影,跟班里那些又黑又糙的男生完全不是一个画风——标准的小白脸!
校草!好名字!
空调因这个名字一战成名!全班同学都觉得这个名字又贴切又好笑,开始跟着江予一起喊“校草”。甚至有一次年级主任来听课,听见后排几个人在小声说“校草今天好凉快”,还以为在讨论哪个帅哥,后来才知道说的是空调,哭笑不得。
江予也因此非常地自豪!他觉得自己的命名天赋简直可以去给星星起名字。
但天下不可能太平。
上课不乖的孩纸们便被芳芳叫到后头站着。芳芳是他们初中时的班主任,姓何,因为名字里有个“芳”字,被大家亲切(或不那么亲切)地称为芳芳。芳芳有个习惯,谁上课讲话、传纸条、睡觉,一律拎到教室最后排站着,正对空调。
闲出屁来的站客们便开始扒校草衣服——其实就是把空调外壳的卡扣掰开,把过滤网抽出来玩,或者用马克笔在外壳上画小猪佩奇。有一次,甚至有人在空调顶上放了一盒打开了的臭豆腐,整个教室臭了一下午,芳芳差点没把教室给炸了。
作为校草的监管人,江予不可以坐以待毙!
校草可是他的亲生骨肉!
士可杀不可辱!
江予开始了他的“儿子保护计划”——
第一,拿笔在纸上写了大大的警告????,贴在空调正面:“校草是我儿子,谁动我跟谁急!!!”
第二,请站在后面的值得信赖的朋友堵一节课校草,不让别人碰。为此他动用了三包辣条的代价,雇了坐在最后一排的体委当保镖。
第三,发布悬赏令,再动校草的互相举报!举报一次奖励一包干脆面。
江予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他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简直是现代版的“儿子保卫战”。
第二天……江予生病请假一天……
第三天,江予回到学校,看着被人摸黑了、外壳上全是手指印、过滤网被抽出来扔在地上、还差点被拆成碎片的儿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到悲伤,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虚无。
沉默了三秒钟之后,他把气撒在了同桌身上。
江予气鼓鼓地拎住沈凌的衣领,手指几乎要戳到沈凌的鼻尖:“你为什么不保护好我儿子!!!”
沈凌被他拽得往前一倾,整个人一脸懵逼:“…………你………有……儿子……???”
江予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你不认识?!”他猛地转身,用力拍拍校草的外壳,手掌在白色面板上拍出啪啪的响声,“我这么大一个儿子你看不见?!”
沈凌的沉默震耳欲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神从空调移到江予脸上,又从江予脸上移回空调,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你……儿子?”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打趣。
“对啊!!!”江予一把抱住空调的侧面,脸贴在冰凉的外壳上,声音突然变得哽咽,“哎……可怜的孩子……爸比只是几天不来就被人这般折腾…………不对!不是几天!我只是走了一天而已!”他掰着手指头算,“一天!就一天!!!”
“儿子啊……”江予为自己儿子的遭遇感到悲伤,眼眶居然真的有点红了,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伤心。
“可怜的父亲啊……”沈凌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要憋出内伤来了,声音都在发颤。
“还笑!!!”江予看着儿子被摸黑的外壳,又难受又心疼,伸手在上面擦了擦,擦不掉,更气了。
但气了半节课,他又灵机一动。
江予突然站直身体,把校服外套往后一甩,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活像登基大典上的皇帝。他清了清嗓子,用最大的嗓门宣布:“传朕命令!!!朕巡逻天下时!!!名下臣沈凌为太子临时监护人!!!无可违抗!!!如有欺虐太子!!!当斩!!!”说完他自己先嗨了,感觉当皇帝可太爽了,恨不得找人给自己画一张龙椅。
沈凌:“这活我必须接吗?”
肖遥从前排转过头来,捏着嗓子用那种能把人送走的夹子音替江予回答:“皇上说了~不可违抗~~~不然!当斩~~~~~~~~~~~”
这夹子音绝了!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予和肖遥,感觉自己被两个戏精绑架了。
第二天,体弱多病不可自理的小皇帝便请假没来。江予又病了——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反正他发消息给沈凌说“朕龙体欠安”,沈凌回了一个“滚”字。
沈凌心不甘情不愿地担起保护校草的责任。他站在空调旁边,像一棵枯萎的树,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英语课……
Miss Li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烫着卷发,戴金丝眼镜,说话声音很尖,但人其实不错。她正在讲定语从句,忽然瞥见最后一排有个同学在偷看手机,立刻点名:“那位同学!站后面去!”
受害者兼凶手出现!——孟卿宇拿着手机慢吞吞地站起来,磨蹭到教室后面,正好站在空调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