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允中脸色极其阴沉,他没有沉浸在自己是不是破了什么案的喜悦中,而是立刻站了起来,他只知道,不能让这个男人就这么带走钟家成!
就在这时,钟家成偏头看了男人一眼,他垂下头,终于还是把在腰上的那只手推开,摇了摇头,对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重新趴回了吧台上。
那个男人耸了耸肩,什么也没说,走了。
齐允中慢慢坐了回去,把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某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钟家成,他的饭搭子,他的好邻居,他的朋友,是一个gay。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说,若昕不是我的女朋友。
难怪,他对今天晚上所有的女人都不感兴趣。
难怪,原来那天在电梯里他看到自己,脸是真的红了,而不是因为什么很热,骑了共享单车。
钟家成趴在吧台上,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的头晕眩无比,变得很重很重,重得抬不起来,而他的身体却相反,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
刚刚那个男人暧昧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也是,要不要一起试一试。”他其实动了心,原因很简单,他真的觉得很寂寞,这种寂寞在齐允中出现以前或许是可忍受的,但是现在齐允中走了,寂寞就忽然变得不可忍受起来。
我真该跟我的同类试一试。他心里这么想着,努力不去躲开那种陌生的让他不适应的鼻息,努力忽略腰间传来陌生的热度,他甚至往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男人。
大脑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似的,一下子奇异地冷静下来,他推开那只手,告诉那个男人,“抱歉,不可以。”
心头所好,无价可替。
宁缺毋滥,无法将就。
他就是想要那个人!
一股强烈的酸意直直地从胸口冒出,直冲他的鼻腔,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突然有点后悔,今晚真不该来,喝了酒的人容易比平时荒唐,他差一点就背叛了自己。
他又想起齐允中。他很想回到那一天,不该和他耍性子闹脾气的,既然心已经自己决定要献出去,为什么还在这里拧巴纠结,做无畏的挣扎。爱齐允中,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既然不是,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去尝试用皮肉之欢来压制这种强烈的吸引,岂不是太过恶心了吗?自己一向自命清高,但今天竟然想用这种蠢办法来对抗,沦落到要随便让其他男人玩弄的地步,真是,太蠢了。
脑海中依稀回荡着白若昕的那句话,“家成,你还要再躲吗?”
既然命中注定躲不过,为什么要像一个懦夫一样,掩耳盗铃?为什么不能勇敢地去争一争,为自己要来一个机会?你是个男人,遇见喜欢的人,主动向他展开追求,又有什么错?
爱情有任何道理可讲吗,你以为这样拼命地藏,就能藏得住?你对自己喜欢的人这么坏,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态度吗?
钟家成心绪激荡,更加地烦躁不堪,洁白的牙齿用力咬着下唇,把原本淡色的唇咬到鲜红,十分懊恼的样子。
正当思绪千丝万缕,无数个念头闪现的时候,有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走了。”
钟家成完全呆住了。
看着面前的齐允中,他的呼吸瞬间被掐住,胸口也忘了起伏,仿佛整个世界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他想说很多很多话,比如“你怎么在这儿”,比如“你还在生气吗”。
还有一句最重要的。
“我一直在想你。”
但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同时,也麻痹了他的舌头,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齐允中并没有打算等他回答,他问了酒保钟家成喝了多少钱的酒以后,扫码付了过去。然后一只手把钟家成从高脚凳上拉了起来,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把钟家成带出了酒吧。
钟家成浑身发软,找不到任何支点,身上所有重量都依靠在齐允中身上,体温更加燥热,他抬起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是你吗,允中?”
允中……允中……允中……
钟家成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夏夜的风原本是不凉的,然而钟家成被这风一吹,醉意被吹出了十二成。他整个人晃了一下,然后像一棵软绵绵的植物,更加朝齐允中身上倒去。他的额头抵在了齐允中的肩膀上,然而这是不足够的,他情愿溺死在自己的渴望里。
齐允中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他不高兴,这个人笨得要命,把自己喝到大醉,如果不是自己凑巧碰见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钟家成没有听见齐允中的回答,但他认出了他。这是他的手,他的体温,他的味道……
他不自觉伸出手,如同撒娇一般地抱住了齐允中的脖子。
齐允中停住了脚步,望向怀里的钟家成,四目相对的瞬间,呼吸竟也抑止。
一颗不安的心蓦地就软下来了。
他看见那双迷离的眼里,只有他齐允中一个人,而那柔润的唇间,则吐出了热热的酒气,几乎全喷在齐允中的耳畔和颈侧,使得那一小片皮肤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酥麻感从脖子窜到耳根,他仿佛也醉了,脖子和耳朵红成一片。
齐允中忙把钟家成扶正了些,不再看他,弯腰把他抱进了出租车后座,又给他系好安全带。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