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桑本想打电话给安东尼,他笃定安东尼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手指在拨号数字上随意的按动,最终呈现出一串数字。季柏桑心里五味杂陈,手指僵硬似的停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方一动不动,他苦笑着自言自语道:不是忘了吗?不是说要斩断过去重新活一场吗?还真是没出息啊!
当初他想回国,不得已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迟念,他在北国求学工作,在关键时候竟找不着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求迟念时,刚说出那番话。就看见她一副你活该的神情,可是最后还是帮了自己的忙。
电话是通的,可是一直没有人接,直到最后自然挂断。
季柏桑不由自主地嘲讽出声,还真把自己当什么绝世珍宝吗?人家说不定早就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然而,下一秒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短信。安东尼给他发了个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季柏桑看着离自己不到十公里的地址,满脸疑惑。他发了个问号,紧接着又打字:你在北京?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回复。他再一次拨通电话,依旧是没有人接。
最后只是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在路边打了一辆车。
出租车刚停在金碧辉煌的黄铜色酒店大堂门口,就有一位西装革履的侍应生上前打开后车门,半弓着腰身,一手遮在车顶上方,季柏桑一边下车一边礼貌道谢。
侍应生试探性的询问:“请问是季先生吗?”
季柏桑略显迟钝地点了点头。
“安东尼先生已经提前说了,我带你上去。”侍应生客气礼貌地抬手示意:“您这边请。”
走入室内,一种森严肃穆的规整感扑面而来,三步一个服务人士,无一不满面礼貌客气的笑意,遇人就点头示意。
季柏桑浑身不适,他讨厌这种被注目的感觉,直到走进敞亮宽阔的电梯间,紧绷的神经体系才慢慢舒缓下来。
当年也是这样,安东尼带着出席各种高档场所和酒会,起初他是抗拒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竟然觉得心安理得,他在潜移默化中接受那种被捧着的感觉。甚至那段时间,自己深受其熏陶,但凡遇见一点点不痛快就会发火,因为心里认定安东尼会哄自己。
可是,那种在高处摔下来的感觉是真踏马疼啊!他哭到嗓子说不出来话时,安东尼却在跟别人翻云覆雨,但他第二天依旧能像个无事人一样,对着自己嘘寒问暖。
季柏桑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是真想抽他一个耳光,可是不允许!他卑贱的心不允许,他竟然连让其挨一个耳光都不忍心!
房门打开,再次看到那张快三年没见的脸,季柏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他努力遏制自己的情绪,维持表面的体面。躲开安东尼走上前张开的拥抱,侧立走进去,他却温柔地从后面抱住他,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手指摸着他的下腹。
安东尼故意用带着腔调的英文,伏在他耳边,宠溺地问:“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安东尼从小长在北国南部地区,他的英文带有浓厚的RP腔调,并不性感,可是每每出口,连脏话都别用韵味。与他这张脸极不相配。
季柏桑冷着脸剥开他欲向下的手,径直走过玄关,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安东尼好一会才拿着拖鞋走过来,蹲在脚边为他换鞋。
季柏桑看着此刻为他俯首做低的男人,心中没有一点感动,反之全是郁闷和气愤。他想一把推开,甚至想抬脚踹在他那张怪会蛊惑人心的脸上。可是身体却诚恳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服侍。
“安东尼,你怪会这种自我感动的手段。”季柏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
安东尼抬头望向他:“你舒服就行。”
换下的鞋被他扔在一旁。
季柏桑的脚上依旧停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丝丝缕缕泛起的涟漪扰乱了他原本的思绪。
他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北京?”
“前天。”
“迟念的这件事里面有没有的你的推动?”
“有。”
季柏桑看着他坦白而诚恳的样子,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纳出来,沉重道:“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牵扯?”安东尼静静观摩着季柏桑此刻这副天真又怜悯的神情,玩味似的在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季柏桑没等到他的后话,他转头,便再也移不开,那张如雕塑般完美的脸庞,深邃的眼眶内,幽蓝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属于他该有的那一份忧郁。
安东尼的耳边响起了那两声枪声。还有那个疯女人的样子!
他用手指厮摩他的耳垂,季柏桑听见他用毫无温度的口吻说:“最不该被牵扯进来的是你。”
“我欠她的。”季柏桑认命的总结。
安东尼挑眉,无所谓的道:“不是我把她牵扯进来的,是她自己主动找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