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聿求饶:“我信,我信。”
迟念等着他的回话。
常聿恢复正经,语调肃然地道:“我跟舒文斌是在一个案子上认识的,他是当时的法助。”
迟念发现常聿讲再讲事的时候有一点很让人恼火,那就是太有分寸。他会让你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模棱两可,绝不会深入。会解你的疑问,但似乎也只是为了回答你提出的问题。而迟念偏偏是一个懒得去深究事件或者问题的人,正如她此刻的直觉告诉自己应该深入询问一句。可当她脑中还在对他进行剖析时。
常聿忽然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问道:“你不问问我是什么案子吗?”
迟念下意识地按下他的头,板正:“我现在是理发师。只关心发型的结果。”
忽然随着话语的结束,两人陷入了一阵怪异的沉默中。
迟念感觉出了常聿突然低下的情绪,她觉得她刚刚应该顺着他的话问一句,而不是依照惯性直截了当的回答他。
这气氛一直保持到剪完头发。
周一这天常聿去上课后,迟念本来在后院这边找了块太阳最好的地方剥豆角,因为这是她和常聿今晚的晚餐。
昨天村长媳妇托邻居阿姨送来的,满满一大袋子。迟念不知道吃一顿饭要这么麻烦,光是剥豆角这一项工作,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自己才剥了不到一碗。她实在没了耐性,扔在一边又跑去浇花。
可怜的花要是会说话,看着迟念提着洒壶从上而下迎着自己脑袋和脸浇下来的水,一定会发出咆哮:“我要死了!”
浇了半壶以后,迟念又拿起一遍的剪刀,对着昨天刚被常聿从盆里移植院子里的玫瑰修剪了起来,这个枝丫太歪了,那个枝叶太丑了,最后被主枝玫瑰的刺扎进肉里。
玫瑰:哇达西的脑袋怎么会横着躺在地上?
迟念扔了剪子继续剥豆角。
后院门园那儿有几个小脑袋在门口似蛇探路般,最后一个小男生被后边的人退了进来,那个小男生冲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几个小孩儿一同围了过来。为首的一个小女孩问:“老师,你有没有梦想?”
迟念点头:“有呀。”
另一个小男孩瞬间面临欣喜,拿起作业本:“是什么?”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迟念问。
迟念听完几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乱七八糟的解释后,拼凑在一起才算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徐霞给班里学生布置了一片未来想要干什么的周记,就这几个人没写。其实也不是,他们写了,只不是徐霞说不行,让他们重新。徐霞说:让你写未来要干什么的意思,不是让你们写天天吃零食,有钱就全部买辣条这种。
徐霞一气之下便让他们什么时候写出来,什么时候再回教室上课。
迟念说:“把这些豆角剥完。”
小孩儿难以下笔,面露苦相央求道:“老师,能不能换一个。”
迟念说:“今天晚饭可以少吃点饭。”
“这个不行。”小孩儿强调,学着徐霞教育他们的方式教育迟念:“是梦想!梦想是需要为之付出努力的那种,不能鼠目寸光,也不能胡说八道。”
迟念看着黑着脸教训自己的小女孩,指了指方才扔掉的剪刀:“开间理发店,给人剪头发算吗?”
“剪头发?”小女孩觉得这个可以,可是又怀疑似地看向迟念:“您会剪头发?”
“不相信?”迟念看着为首的这个小女孩,指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自告奋勇:“要不我给你剪一个?”
迟念给小姑娘剪头的时候,另外几人就在一边信徒似的央求迟念,给他们一人再赐一个梦想。
迟念像一个神棍般对着身旁嗷嗷待哺的小信徒发问:“你看我会剪发,我就开理发店,那你们会什么呐?”
男孩用笔挠头:“我……”
另一男孩插话:“我奶奶说要我以后当官!她说当官洋气,那些做买卖的都得求当官的。”
小女孩问:“文书记那样的官吗?”
小男孩颇为嫌弃地说:“我爷爷说文书记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来这的,所以他不是官。”
另一个小男孩振振有词地附和:“对!我爷爷说当官的不但可以住大房子,还能开大车,就是比集上买的玩具车大一千倍的那种车。文书记连个车都没有,他肯定不是官!”
小女孩倒是不关心他们说的这些,只是巴巴地问:“迟老师,我们徐老师说你是电视上的明星,但是,为什么我们在电视上都没看到过你呀?”
迟念说:“因为你家电视太便宜了,请不起我。”
小男孩说:“可是我们家电视上也没有你呀?”
迟念说:“你们家电视太小了,装不下我。”
男孩问:“那要多大的电视才能请得起你?”
另一个男孩也问:“那要买个多少钱的电视才能看到你?”
迟念还没说话,被剪头的小姑娘冷不丁插了一句:“她以后不上电视了,她现在已经长大了,要开理发店给人剪头发。我说的对不对老师?”
“对。”迟念笑眯眯说:“给钱多我就剪个好的,给钱少我就给他剪成鬼。”
刚刚被剪一半的小女孩闻言便要逃:“我不剪了,我没有钱。”
刚才还站成一排排队的孩子闻言这会儿也都跑开了。
下午放学时,他们看见小桂花的头发齐齐整整的,一点也不像鬼,而且小桂花比起以前好像还好看了很多。便追上去问:“小桂花,你怎么没变成鬼?你给她钱了吗?你哪里来的钱?”
小桂花说:“我没有钱。那个老师说没开业之前都免费。开业了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