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突发的火灾风波,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深陷铁窗欲哭无泪,还有人往口袋里大把大把装钱。
迟念一夜之间成了“舍己救人”的艺人标杆。名气身价一路水涨船高,热度居高不下,各大杂志封面、影视资源的邀约如雪花般飘进星辙娱乐公司,5楼会议室内,一连召开多次会议。
手术室外入耳尽是难忍痛楚的哭嚎,还有此起彼伏兴师问罪的叱骂争执。
医院门口乃至大厅走廊皆是人潮涌动,喧嚣鼎沸。大批媒体记者堵在安全出口,长枪短炮林立,安保几番上前阻拦,也无济于事。
最后调动了民警同志,数名民警手持警棍扯起警戒线,方逼退了一群群乌合之众,维持住了秩序。即便如此,依旧有小部分媒体人不甘心离去,依旧想要伪装混成病人家属进入住院区。
最后连三楼手术室外也派了民警站岗。
一人探头探脑的在走廊,引得民警声色严厉的质问。
赵磊双手紧紧交织在一起,盯着手术室上方,那泛着赤红色光泽的字眼。他接到医院的急电赶过来,便看见常聿浑身是血的被推进手术室。
昨天还在一起吃饭的人,今天忽然满口血,后背如火燎一般伤。
*
迟念在昏沉混沌里,不知辗转醒过多少次。
喉咙干涩得似要燃起烈火,疼得发不出半点声响。身子忽冷忽热,高热与寒意轮番眷顾她,想清醒却睁不开眼,想沉沉睡去又心绪难安。眼皮沉重,头疼欲裂。
她能清晰的听见耳边无数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可是就是发不出声音给予回应。身体和意识相互撕扯着,每一秒都让她备受煎熬。
骤然,她感受到脚底一阵刺痛,意识冲破桎梏,她得以掀开沉重的眼皮,怔怔望着病房顶那片昏黄暗淡的灯光。
“醒了! 醒了!”
耳畔传来一声几乎泣碎哽咽的声音。
朦胧视线里,撞进来母亲一双红肿不堪的眼。
迟念口齿翕动,无声的唤出一个字:“妈……”
刘杭见状强忍着悲恸,努力扯出一抹牵强酸涩的笑意:“我在这,我在这念念。”
一番例行检查过后,迟念的神志才算稍稍清醒安定下来。
医生走前叮嘱:“浓烟灼伤了咽喉声带,想要正常开口说话,可能还需要点时间,病人脑后遭受重击,脑震荡需要静音的环境,最好也不要跟她说太多话。”
被救下的小姑娘因为遭受到了惊吓,说话也是口齿不清。她的家里人好几次想要去病房感谢迟念,都被民警不予放行。
病房内,除去刚刚外出买饭的徐曼,只剩下刘杭和迟志勇。
母亲刘杭坐在床边,安静地削着黄梨。
迟念自从昨天晚上醒来之后到现在,始终一声不吭,手脚和脑袋都被缠的严严实实,她就那么穿着一身条纹格子病号服,静静坐在病床上,盯着窗户口外面的绿荫。
徐曼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
“我去打点水。”迟父与妻子对视一眼,眉宇间满是沉郁,最终提起暖壶出了病房。
刘杭将削好的白梨肉切了一小块递过去,语气温柔轻缓:“念念,尝尝甜不甜。”
迟念低着头,散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苍白憔悴的脸庞,她闻言接过,机械的放进嘴里。
“被你救下的那个小女孩的父母来了好多次了。小女孩没事。可能是吓着了,一直不怎么说话,见人就躲。他们一家子进不来,就一直在医院门口等着。曼曼让她们走,孩子妈妈说什么都不肯。曼曼没办法了,就收下了她手里的梨,好说歹说才把他们劝回去……”
“别说了……”胸中被囚困的野兽露出锋利的獠牙,向外嘶吼:“别说了——”
“妈……”一声如破布般割据的声音自她喉间发出:“人根本就不是我救的。”
蚊蝇般细不可闻的话语,让整个病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迟念不敢抬头,她害怕对上母亲的眼神,一贯温和的母亲,发起怒里,那双眼里往日的柔和会荡然无存,换之浮上的情绪,比这世间最最锋利的利刃还要伤人,比九尺寒冰还要让人打颤。就像当年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母亲一句句厉声的质问:“为什么要吃冰淇淋?为什么?!”
刘杭望着病床上抱膝蜷坐的女儿,手中的刀刃深深刺进白嫩的梨肉里,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当年在手术室外的那一句无心之言。
刀刃和割碎的白梨一同从手中滑落。
迟念抬眸,满脸怯怯地看向母亲。
刘杭霎时犹如见到巨兽压制般跌落在地,慌乱无措地道:“我……”
迟志勇听到响动匆忙进屋,看到掉落在地的妻子和床上呆若木鸡的女儿。他率先欲低身扶起妻子,却忘记自己根本低不下去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旧伤,让他面容瞬间呈现痛苦色。
年迈的父母,狼狈的身姿惊现眼前。大颗大颗的泪水自迟念眼前夺眶而出,她自以为这些年的经历令自己脱胎换骨,过往早已不能再刺痛自己,可是如今仅仅只是看一眼,她就已经被灼的遍体鳞伤,比身陷火场还要让人恐惧。
胸口剧烈的跳动,胃部传来一阵阵痉挛。迟念拔掉自己手上的输液针,再不顾自己头上、手上、脚上的伤,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趴在洗手池上吐了起来。
“念念……”
“念念——”
耳鸣般的噪音充斥在她耳边,她觉得周围一切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无力的跌倒在地。
良久之后,她气若游丝地对着外面安抚:“妈,我没事。”
“念念,妈妈错了,对不起……是妈妈的错。”
迟念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头颅埋得更低,滚烫的泪珠接连滚落,砸在手背上,她又固执地抬手,悄悄拭去泪痕。
安稳的日子里一家三口兴高采烈的外出旅行,前往春城的长途大巴车上人满为患,炎热的天气,靠窗的位置极为难得。少女趴在车窗上吹着凉风。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泼洒在每一个人的肩头。迟念一路叽叽喳喳,心心念念地跟母亲念叨,下车一定要吃一支甜甜的冰淇淋。
“妈,热不热?”迟念机灵鬼似的故意用小手在两人面前扇着风:“热不热?”
刘杭拿出手帕,一边给迟念擦着脸上的薄汗,一边热络的回答哄着:“知道你热,手和头不要往外面伸,等会儿下车就先让你爸爸去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迟念小手扇的更加起劲:“妈妈万岁!”
迟志勇的手略过女儿关小了车窗,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满头的汗,这么吹该头疼了。”
下车后迟念和刘杭在车站门口等了好久,都不见父亲回来,迟念心系着自己的冰淇淋,扯了扯左右张望的母亲,“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