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的回答。”女生在弯腰鞠躬后将手中话筒提给旁边的人。
迟念第一次用认真的目光,观望这个中年男人。他全程没有说教的口吻,没有逢场作戏的敷衍了事。
只娓娓道来,平白叙述,点到为止。
迟念之前只吴禀涛一直在资助一个女孩,而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一封情书。
雨水,阳光,我都希望你经历,都记得。我期望看到你枝繁叶茂的样子。
迟念想起她在廊下观雨,看见常聿将那一株株盆栽转移到雨下的场景。
“好的,下一位是谁呐?”主持人控场的声音响起,将一切拉回主线。
一位男性手拿话筒应声而起。
前排有人举着相机在拍摄他。很显眼,这是一位记者朋友。
他探寻的目光从台上从左到右扫过,最终落地在最右侧,开口道:“想问一下凡凡。”
朱凡凡确实是没想到自己今天坐到这么边缘的地方,还能有被采访的时候,闻言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轻声细语的打招呼:“你好。”
“其实我也是刚刚查了一下资料才知道你是今年选秀出道的,这也算是你出道以来的第一个综艺节目,相比之前在创造营里的欢乐,你觉得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迟念听着这段话下意识地蹙眉,侧头看向朱凡凡,她此刻脸上的笑容愉悦又和谐,显然是很欣喜。
迟念的目光转回发问的那位男记者,手里握着带有某卫视标志的话筒,嘴角带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之前在创造营的时候可能每天想的怎么样能尽全力把公演发挥到最好,呈现舞台效果,不让粉丝和观众失望。这次综艺截然不同,无论前面跟小朋友相处还是后面和村里伯姨们相处,你能感受到他们非常质朴的那种品质,我想这也是自己需要学习的品德吧。”朱凡凡简单而片面的回答与吴禀涛的沉稳和谨慎形成鲜明的对比。
正当前排的粉丝举牌为偶像体面而精致的回答喝彩时,记者却再次发问道:“吃苦耐劳的品质也确实值得所有人学习。可都说苦难是严肃文学,而快乐大多则和娱乐挂钩么,那想问一下凡凡,你觉得这档综艺节目的娱乐性多一点呐,还是严肃性多一点?”
因为这档节目的突然爆火,随即扑面而来的热度里绝大一部分来自蜂拥而至的黑贴。什么将那些令人哀叹的贫瘠以综艺节目的形式供人看赏,消费他人的苦难,骗取观众的同情心。这些词在网上翻来覆去,上到导演下到她们这些艺人,没有一个逃脱过。
几位艺人的敏感度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前排的各位领导,后排的吃瓜观众纷纷左右转向这位发问者。
高位者面带不悦疑惑,口碑的崩塌意味着他们刚刚打过去的款,会得到多少回报率,而这个记者的问题显然是在他们的钱袋子上蹦跶。
观众则满脸欣喜,似乎比起问题的厚度,他们更关心期待的是,这些“光鲜亮丽”的明星语无伦次的回答,和前言不搭后语的糗样。
朱凡凡的笑容一度僵硬在脸上,她一脸疑惑地望着那位提问的记者,颇为不解,求助式地环视左边,看向方才言之有物的导演。
可是如果说方才的提问只是对既定事实的回源,那么现在便是一场无妄之灾。
吴禀涛和女青年所探讨的话题是问题发生的归属性,而这位男记者的提问则明显是伪命题里的逻辑悖论。
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重视发展规律,就像是在黑夜里被人套头蒙头一棍子,无论受害人反抗还是认栽都是一场滑稽的闹剧。
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 “有些新闻人他们自视过高,总觉得不应该把记者的高洁同戏子的俗媚混为一谈,可是对于观众来说,不管是最初打开电视机,还是现在看手机,无非就是一件事,自身清闲。”
迟念的声音将所有聚集在朱凡凡的那里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娱乐里是否有快乐,苦难里又包含多少荣辱,不单单凭借一张报纸,一段采访还是一部电影能够讲述明白的。”
迟念看着男人那张脸上标准的笑意慢慢收拢,显现出审时度势的神情。
她回以挑衅的贬斥:“再说讲述苦难也要具备巧言令色的成分。这一点还有谁比你们玩的明白呐?”
整个场内的气氛随着迟念话语的终结,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中,主持人握紧话筒的手是松了紧,紧了松,好几次都试图张口,却又无言以对。只恨自己今天的发烧温度不够高,甚至恨自己的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