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的吻是温热的,话语却透着凉气:“常聿,你会好好的。”
常聿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插自己心口的利剑,堵在他喉中的槟榔。让他疼得喘不过来气。
“那你呐?”常聿带着一份不甘心,涩然地问。
迟念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太阳穴疼得她睁不开眼,她缓了好久才足以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分量,化解其中锐利。
“我也会好好的。”
“所以这份好里没有彼此也无所谓,对吗?”他尽量控制自己酸涩的眼眶,不让湿润扫兴。
“常聿,我们都不是穷途末路乖乖等待被审判的囚徒。”
言语如同飞扬的尘土,静默无声地飘散在周空。
常聿就那么注视着那双深邃无望的眼里,那里面积攒的情绪如在他撕裂开的鲜红伤口上,凭空撒了一把盐。
可偏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的决心。
阳光从墙角照到了屋顶上空折射下来落在了床上,被子上,又照在了他们身上。暖暖的,一如昨晚熨帖在一起的两具身体,亲密无间的浸泡于水中。
“我知道了。”常聿颔首。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从不在欲爱后深究情动时的话语。再动听,再浓烈的情意也只需要在那一刻挥洒干净,然后随着浴水的冲洗而消失泯灭。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丝毫不存。
仿佛是瞬间炸裂在长空幕天下的烟火,只配欣赏它片刻的光彩,光灭烟消后,观览的人群会再次披上沉重的盔甲,各自踏上愁雾漫漫的路途。步步蹒跚,步步身不由己。看似坚不可摧,可实际上都是一群被生活蹂躏得只剩下躯壳的怪物,剥去层层防御的战甲,清醒理智到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声叹息,就知道接下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迟念,你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他背对着自己,眼前是没有被阳光照到的暗。迟念的目光眷恋地望着那略显勾勒的背影。他疲惫如槁者。又像是毛衣浸入了水,是本不属于他的那一份沉重。
最终浅浅地道出一个字:“好。”
·
昏暗的房间内唯一的称得上光的只有水晶电视上的画面。
宗越手中的猩红被他一点点泯灭,搓揉在指腹间,未燃尽的烟杆和灰烬全都杂糅在一起。
肮脏且残忍。
“先生……”跪在他身旁的女人弓着上身,怯懦且抖颤地唤了一声。
宗越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座椅上恍若未闻,目光死死盯着电视上的画面,稀薄的光折射在他脸上,却被黑暗遮了大半,丝毫辨不清神情。
液晶屏幕里的女人半仰着天鹅颈,唇瓣微微翕张,似□□待焚。
男人修长的手指抵在女人喉间三寸致命之处,将整幅画面衬托的更加凌乱疯魔。
似乎过了很久,宗越才将手中那些东西扔进了烟灰缸,他微微侧目居高临下地看着旁边的女人,用脏兮兮的手指在女人的唇上摸过,沉沉地问了一句:“她说了什么?”
那声音听不出一点温度和情感的韵味,反而因为看不清脸色而透着一股阴森。
一旁的女人闻言,瘦弱的身子抖如筛糠,连同声音都有些生哑:“…太暗了,我…看…看不出来。”
“窃听器呐?”宗越的声音依旧是方才的声调。
身后站着的男人忽然被这无妄之灾牵连,瞬间精神紧绷,口中毫无章法的回答道:“刚才突然没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给干扰了。”
画面中那遮天避光的帘幕骤然被扯落,如降下了世俗的遮羞布,又像是试图裹埋其下那两具肆意□□的躯体。
画面中的女人舒展曼妙的身姿,任由男人的手渐渐向下扭转,取而代之附上的是他的唇。
苍白的月色瞬间提亮了原本漆黑的屋内,雪白的肌肤泛起了玫瑰色的红晕,女人色泽鲜艳的唇微微张合,白皙的手臂勾着男人的脖颈。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结在了这一刻,空阔如牢笼的空间里一种不知名的压迫感扼制住了女人的咽喉。
黑色的枪口毫无征兆地顶在女人额头上。
“先……先生…不要……”女人身软颤抖如善康,然而她的祈求才刚刚出声就已无济于事。
下一秒,子弹从女人头上穿过,整个脑浆爆开,偌大的室内顿时充满了难闻的血腥味。
宗越手指一松,厌弃地将女人尸首丢弃在一边,手枪在他另一只手里经过两圈悠哉的顺转后掉落在了地上,落下一句:“让老吴把她拖到公安局门口去自首。”
一旁的男人如蒙大赦,匆忙拾起手枪,抱起女人脚底抹油般逃离了出去,甚至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宗越将血淋淋、白花花的东西的手在自己西装裤上擦了擦,随后再次叼起一支香烟点燃,一口接着一口被吐出的烟雾缭绕在越眼前,目光在屏幕上探寻半瞬后,起身走到了阳台。
坐落于市中心最豪华地段的公寓,展览时最能显出一个城市的繁华,一眼望去如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纵横交错的霓虹灯映照在条条柏油道上,灯光筹措之中一切都是那般美轮美奂。
宗越的目光透过长夜里的滢滢华灯,看向距离他几米外的另一座高楼。眼眸在城市绚丽的彩光照射下,映现出别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