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念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手机听筒里男人的声音，用发音严重不标准的中文回答道：“Mercury集团所有盈利的资产，以及底下钱庄的所有流动资金都以不同种类，分批汇入宗越的个人账户。宗越大约是为了防止权利僭越，他将每个账目流水，以及去向层级分化的非常严重。我现在能做得非常有限。”

迟念觉得太阳穴疼得她胃口都有些恶心，她一边用拇指揉着缓解，一边情绪不高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内网登录需要宗越的授权。他警惕性很强，设立了很高的防火墙，一旦失误，宗越那边会直接收到预警，分毫不差。两分钟内他不亲自解除，便会启动自焚系统。”男人略带无奈：“我就算找顶级黑客也得慎之又慎。而且同时还得保证不能有丝毫纰漏。”

迟念打断他，直接问：“你最长需要多久？”

男人回答：“三十分钟左右。”

思绪在脑中迅速转了一圈。迟念十分冷静地说：“我会给你一个小时。”

“哇偶！”电话那头的男人立刻故作惊叹地发出一声随景的应承，下一秒连带着接下来的声音也跟着轻佻起来：“我拭目以待。”

迟念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然而电话那头的安东尼却丝毫没有任何收敛之势，继续喋喋不休：“但麻烦请你在关键时候看顾好我家小宝贝。这样我们才能无后顾之忧是不是？我亲爱的屠龙战士！”

迟念拿起保温杯，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唇，绿茶的清香立刻倾掩口鼻，只听她极其冷淡地回道：“我没有那么闲。”

“哎！”安东尼不爽了：“只许你打越洋电话让我处理屁大点破事！太不讲道理了吧？”

迟念懒得听他鬼扯，直接挂了电话。

*

北国占地面积越2500平方英尺的别墅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内，露骨的雕像与油画在每一个空旷平展的地方都可见，每一帧都是夺人眼球，极具强烈情感的艺术冲剂。

安东尼跨坐在Versace高皮质沙发上，修长笔直的双腿以极度舒适地姿势交叠放在茶几上。

“法克！”他看着眼前瞬间跳转屏幕的手机，高亢地骂出一句：“都是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下一秒，他扔下手机，刚刚滞空的手边，立刻就有一名跪着的男佣双手递上一杯冰镇威士忌。他没去接，手指微微弯曲动了动。

男佣立刻跪行上前。

安东尼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随后右手接过他手中一直捧着的酒，摸了摸他的头，然而下一秒手却换成了爪。

男佣双手一直垂落在身体两边，似乎是连碰触一下沙发表面都不敢，咬住金属链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一套动作麻利熟练，迅速且轻柔。

安东尼一手抓着男佣的头发，一手握着酒杯，指腹磨砺这杯面精美绝伦的花纹。他整个人身子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手中的伏特加因受到摇晃而流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一股冰凉自手心慢慢传至心口。

安东尼灌下一大口冰凉的伏特加，舌尖是甜的，舌根是涩的，他的脑海中一遍遍闪现出曾经在他身下满眼失焦的那个人……

安东尼的嘴角一点点勾起，面上渐渐显现出愉悦地神情。他慢慢垂下眼帘，瞟向跪在眼前的男人时，仅一秒，便十分厌恶地抬脚将他踹到了地上，他站起身来毫无怜惜地将手中剩下的酒尽数浇丨灌在了男佣脸上。

抬手便摔碎了这个出自江户世界级工艺大师，锅谷淳一打造的洛克杯。

男佣一直到周围再无一点声音后，才抬手擦掉脸上的酒渍，抱着衣服瑟瑟发抖地自偏门出了别墅

*

迟念看着通话记录里的未接电话，从包里翻出来烟盒取出一个叼在嘴上点燃，起身走到窗边，握住把手向下板动，打开了半扇窗，吐出一口缭绕烟雾。

冷风很快贯彻进来。

迟念拨通了电话。

吐出去的烟波又被风吹回来。

常聿平缓而依旧温和的声音：“拍完了吗？”

“已经在收尾了。”迟念的语气平添了些温润。

“朋友公司遇上点事情，我过来帮个忙。”

“嗯。”迟念兴致不高地回答了声。

十字路口人流浪很大，常聿不觉放慢了脚下的步伐：“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我过来接你，想吃什么？”

萧萧秋风给本就欲坠的枯叶添了一组力，有一片吹落在了窗沿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