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老师,我们写好了。”第一排中间的女孩站起身,话语流利不急不缓地跟迟念解释:“常老师说让我们把想表演的节目写在纸上,你标完号我们再举手,盲选定人数最多的那个数字。”
迟念看着面前的一摞小纸条,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
常聿推开门走进来。
“你们想得第一吗?”迟念问他们。
“想。”全班很大声的回应她。
迟念看着眼前这一双双渴望、明朗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忽然大脑里出现一个很强烈的声音:
如果这世间事真的遵循公平二字,那么你如今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活该,你不该再妄图挣扎。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少年说。
“就表演这个舞蹈,现在到楼下按照身高排列站成三排。
常聿没说话。
不过才一会儿的时间,太阳不但不如早上那会儿强烈,反而黯淡了很多。
今天又要下雨。
常聿看着迟念游走在队伍空隙中间一个个指导他们动作。
“仔细听拍子,就跟你们做广播体操一样,数一的时候抱拳,二展臂,三手臂曲折立于胸前。”
她全程丝毫没带一点情绪渲染,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所谓的任务。可谓用心也不用心。
用心,你们需要学会;不用心,仅此而已。
第三遍的时候,常聿能从迟念渐渐加快的步伐,和语速里看出她已经开始不耐烦。
一个小时里迟念带着他们整体跳了六遍,休息了十五分钟,除此之外,她一直都处于游走和数拍的状态。
中午吃饭的时候每个班艺人、老师、学生在食堂打完饭后,端到了各自所带班级教室里吃的。
而常聿没有看见迟念。
下午排练的时候,迟念是从学校门口进来的。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如上午那般响亮,乘着中间休息的时候常聿接了一杯温水给她。
迟念很自然的接过,但没有喝。
“马上要下雨了。”常聿提醒了句。
迟念侧头朝常聿看得方向望去。山顶层峦叠嶂,已是乌云密布,蒙蒙雨势已经来了!
常聿说:“你让他们回教室收拾东西吧!我去通知其他班。”
大家站队的时候校长特意嘱咐了两句:“今天老师教的,回家以后自己尽量复习一下,别明天一来全都忘完了,周一就要比赛了。”
回到驻点吃晚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闲聊打听彼此表演的曲目。
王雯姝指着迟念说:“她的我们都看到了——《少年说》,檀治你的呐?”
“也是舞蹈。”
话匣子一打开,话题再次落到各个班级的孩子们身上。
迟念向来话少,大家也不怎么在意。王雯姝说着说着瞟了眼朱凡凡:“凡凡今天怎么都不说话?累着了?”
朱凡凡带的是一年级。
“啊?”朱凡凡立刻摆手:“没有,我就是在想明天要不要再教他们一点别的。”
“哎呦!孩子们开心就好了,别那么较真。”王雯姝今天看上去格外亲切,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你就呆几天,就算把他们教的再好,你走了该怎么还是怎么样?环境使然,人首要是解决温饱,其次才是追求愉悦。”
朱凡凡听着眼神却不自觉瞥向迟念。
“你这话不对。”李鹏带着浓郁的一派老干部风格反驳道:“那他们当中要是真有这方面天赋的孩子,到时候节目播出了,指不定会有舞蹈院校的老师看到虽然说不能破格招生,但好歹也说不定能得到指导,也是好事呀。”
“我的老哥,你今年多少岁了?”王雯姝看着李鹏诡异地笑了笑:“你没看到那被骂上热搜的那事?”
大家都目光空空看向王雯姝。
王雯姝见状便彻底打开话匣子,说了起来:“好像是在阳城一个小县拍戏的时候,见当地一个小男孩学习成绩很好人又很懂事,当时就决定资助他从中学到大学的所有费用,后来怎么样呐!人家大学毕业后还联合媒体一起谴责,嫌弃每个月给的生活费太少了。”
“然后呐?”王雯姝一拍手摊开,问道:“说你一年挣那么多钱,还那么抠搜?”王雯姝唏嘘道:“所以说呀!这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拼搏努力得到的,即便到手也不会知道珍惜。”
李鹏道:“那万里挑一的事情。”
王雯姝道:“就这一个‘一’,就足以让万人寒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