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大队的会议室里,所有人全部到齐。
长达一个多月的高压侦办,横跨许昕雯身份置换杀人案、全城隐秘身份互换黑幕两条主线,牵扯出数十起陈年悬案、失踪旧案,轰动全市的6·29替身归位案,今天正式迎来结案通报。
局长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结案卷宗,面色严肃,没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经历两起重大恶性连环案件的连轴攻坚,整个刑侦队从上到下,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消不掉的疲惫,脸色大多透着苍白,连日紧绷的神经到今天才算真正有了松动的余地。
周亦瓛坐在前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连日熬夜加班、跟进线索审讯嫌疑人,整个人的气场依旧沉稳冷静。只是微微垂下的眼皮,和眼底浓重的青黑,藏不住积攒已久的疲惫。
宋时笙坐在他身侧,姿态比平日里放松不少,却还是下意识微微靠着周亦瓛的方向。连续接触大量极端人性、拆解无数罪恶骗局、梳理层层黑暗线索,对心理侧写师的消耗远比普通警员更大,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松弛又倦怠。
局长抬眼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正式开口。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通报6·29全城身份置换系列案最终结案结果。经过一个月的全力侦办、线索深挖、旧案复盘、证据固定,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所有涉案案件全部查清梳理,全案无遗漏、无悬点,正式结案。”
简单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所有人心里同时松了一大口气。
压在整个市局头顶一个多月的悬顶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局长翻看着卷宗,继续沉声通报案件细节。
“本次系列案,以齐泽易为核心的隐秘置换圈子,长期在我市暗中运作身份篡改、强制替身置换犯罪。团伙内部无固定组织架构,以人情捆绑、利益交换为联结,长期物色性格软弱、生活安稳、人际关系简单的普通市民作为置换目标。”
“全案共计查实有效置换案件十三起,陈年未遂案件七起,解救被长期囚禁、被篡改人生的受害者十一人,抓捕涉案团伙成员二十四人,其中主犯、重犯八人,全部证据确凿,依法移送起诉。”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认真听着通报,没人说话。
谁都清楚这起案子的恐怖之处,它没有血腥诡异的现场,没有暴力冲突的痕迹,却颠覆了所有人对刑事案件的认知。市井烟火之下,普通人安稳的人生可以被随意掠夺、身份可以被人为抹除、活人可以被彻底替代,十几年的生活、人脉、家庭,都能被罪犯悄无声息接管,真相被死死掩埋。
“其中核心主犯齐泽易、韩智雅,主导多起重大置换杀人案,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依法从重处置。其余从犯根据涉案程度、参与时长、作案情节,全部依法量刑处理。”
局长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亦瓛和宋时笙身上。
“本次系列案侦破难度极大,线索隐蔽性极强,犯罪模式属于我市近年首例新型隐秘犯罪。刑侦大队全员攻坚,周亦瓛带队全程主导侦破,宋时笙全程跟进心理侧写、罪犯行为剖析、团伙心理推演,为案件突破提供了核心关键线索,功不可没。”
听到点名,周亦瓛微微颔首:“应该做的。”
宋时笙也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连日疲惫让他实在没多余力气做场面回应。
局长看着全员疲惫的状态,语气放缓了不少。
“大家这段时间的付出,市局全部看在眼里。连续两起重大恶性连环案件,通宵审讯、连夜排查、跨区溯源、旧案复盘,所有人高强度连轴工作,没有休息、没有松懈,顶住了巨大压力。”
“经过市局党委统一研究决定,批准刑侦大队全员短期休整休假。休假时长七天,全员轮休,不强制在岗、不安排加班、不派发紧急任务,除必要值班人员留守之外,其余人员全部离岗休整。”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有了细碎的低声动静,压抑许久的疲惫和放松瞬间涌了上来。
有年轻警员忍不住低声感慨:“终于能休息了,感觉这一个月熬得比半年还累。”
旁边的老警员轻声接话:“可不是嘛,天天对着那些阴暗案子、扭曲人性,身心都熬空了。”
局长抬手压了压动静,继续说道:“休整期间,大家不用时刻待命,不用随时对接工作,好好调整状态、补足睡眠、放松身心。刑侦工作特殊,常年直面黑暗,越是高压攻坚,越要懂得休整调整,避免身心透支。”
“休假结束全员归岗,恢复正常工作节奏,后续案卷收尾、归档整理工作,由留守值班人员分批完成,不用休假人员操心。”
“最后强调一句,本次6·29系列案案情通报,统一对外官宣,细节全部公开,接受社会监督,给全市市民一个交代。同时全市开展安全普法宣传,提高市民防范意识,杜绝同类隐秘犯罪滋生。”
“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话音落下,所有人纷纷起身,没有往日散会的匆忙,动作都带着一丝迟缓的松弛。
积压一个多月的紧绷状态骤然卸下,所有人都透着一股子浑身发软的疲惫。
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边走边闲聊。
“七天假太及时了,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我打算回家直接睡两天,什么都不干,手机关机,彻底躺平。”
“我准备好好吃几顿家常菜,这段时间天天外卖泡面,嘴里都没味道。”
大家的声音带着轻松,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原本拥挤的房间很快就空了下来。
最后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时笙两个人留在原位。
人一走光,彻底没了工作氛围的束缚,宋时笙整个人瞬间卸了所有力气,不再强行维持端正的坐姿,微微歪头靠在了椅背上,长长的睫毛垂着,整个人懒洋洋的,透着极致的倦怠。
周亦瓛侧头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这一个多月,所有人都累,唯独宋时笙是最耗神的那一个。
普通警员拼的是体力、耐力、专注力,熬的是身体。但宋时笙要日复一日深入罪犯扭曲的心理,拆解最阴暗的人性,推演最恶毒的算计,长时间浸泡在极致的恶意和黑暗里,心理和精神的消耗,根本是肉眼看不见的。
“累坏了?”周亦瓛低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宋时笙没睁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软淡淡的,没什么力气。
“脑子转不动了。”他老老实实说道,“这一个月天天梳理团伙心理、推演置换逻辑、分析每个人的恶意根源,现在一闭眼,全是案子里的细节,乱七八糟的。”
周亦瓛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底,动作温柔又克制。
“辛苦你了。”
宋时笙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身边的人,眼底带着一点懵懵的倦意,像彻底松了劲之后的放空。
“终于结案了。”他轻声感慨。
“嗯,彻底结束了。”周亦瓛应声,“所有潜藏的互换者全部查清,所有被篡改的人生全部归位,作恶的人全部落网,没有遗留隐患。”
宋时笙点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
“刚开始挖出圈子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会牵扯这么多人。本来以为只是单独的个案,结果翻出十几起旧案,那么多人一辈子的人生都被别人顶替了。”
“黑暗藏得太深了。”周亦瓛语气平稳,“好在最后全部挖出来了。”
宋时笙看着桌面空空的卷宗封面,轻声问:“我们真的可以休七天?不用随时回来加班?不用盯收尾工作?”
他是真的有点不敢相信。
以往每次大案结束,所谓的休整都是口头说说,顶多休息一两天,各种收尾核查、线索复盘、笔录校对、材料整理,源源不断的工作堆过来,根本歇不踏实。
周亦瓛被他问得轻笑出声。
“真的。”他看着宋时笙,认真答复,“这次市局是实打实给的全员休整,所有收尾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分组分批交接完毕,留守人员全程负责,这七天,跟我们两个没关系。”
宋时笙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带着疲惫里的小期待。
“手机也不用随时盯着?不用秒回消息?”
“不用。”周亦瓛十分肯定,“工作手机可以静音,除了极端突发重大案情,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休假。”
听到这话,宋时笙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切的一点笑意。
“那太好了。”
看着他终于舒展的眉眼,周亦瓛站起身,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宋时笙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浑身发软,走路都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虚浮,连日高压透支的身体,在彻底放松的这一刻,所有疲惫全部反扑上来。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整个刑侦办公区已经没什么人了。
原本永远亮着的办公灯、不停响动的键盘声、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声音,全部消失不见,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彻底褪去了连日来的紧张紧绷感。
宋时笙慢悠悠收拾自己的办公桌,把散落的笔录纸、分析笔记、资料档案全部规整收好,摆放得整整齐齐。
周亦瓛站在一旁看着他,耐心等着,不催不赶。
“周队。”宋时笙一边收拾,一边随口跟他聊天。
“嗯?”
“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次能放长假?”宋时笙问道,“开会之前你一点都不意外,我全程都提着心,生怕案子刚收尾又要连轴干活。”
周亦瓛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认真收拾东西的样子,低声解释。
“大概猜到了。连续两起重大恶性案件,全队超负荷工作这么久,所有人的身心状态都到极限了,市局不可能继续压任务。早就上报了休整申请,只是结果今天才正式公布。”
宋时笙恍然大悟:“难怪你一点都不急。”
“我能让你一直跟着我连轴熬,但不会让你白熬。”周亦瓛语气很淡,却格外真心,“该拼的时候我们全力以赴,该休息的时候,就踏踏实实休息。”
宋时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底温温软软的。
“有你在挺好的。”
办案的时候,他只管安心做侧写、推逻辑、破心理局,所有的统筹、压力、人员安排、工作对接,全部都是周亦瓛扛着。不管多乱的线索、多大的压力、多紧急的局面,这个人永远稳在前面,把所有乱七八糟的麻烦全部挡掉。
周亦瓛看着他软软的眼神,心头微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傻瓜。”
收拾完所有东西,两人关掉工位的灯,并肩走出办公区,关好办公室大门。
一路走出市局大楼,没有工作催促,没有案情牵绊,没有随时响起的对讲机,难得的清净。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宋时笙像是彻底隔绝了所有工作和压力,整个人直接瘫在副驾驶座上,彻底放松下来。
“终于下班了。”他小声感叹。
周亦瓛发动车子,语气温柔:“不止下班,接下来七天,天天都是休息。”
车子平稳驶离市局,往家里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宋时笙都安安静静靠着座椅,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是单纯放空休息,积攒了一个多月的疲惫全部涌上来,连睁眼都觉得累。
周亦瓛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车速开得很稳、很慢,尽量让车厢里安安稳稳的,不吵不闹,让他好好歇着。
快到家的时候,宋时笙才慢慢睁开眼,恢复了一点精神。
“我们这七天怎么过啊?”他偏头问周亦瓛。
他不想出门、不想应酬、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经历了这么久的黑暗案情,他只想安安静静待着,过几天最普通、最松弛的日子。
周亦瓛很了解他的心思,直接顺着他的想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