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家里的安静被急促的手机提示音彻底打破。
周亦瓛几乎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市局刑侦支队的紧急联动消息,附带一串加密案情简报,标注着最高紧急等级。
他垂眸快速扫过内容,眼底瞬间褪去了晨起的温和,彻底覆上刑侦工作特有的冷静和严肃。
身侧的宋时笙刚缓过清晨轻微的戒断不适感,靠着床头坐着,脸色还有些泛白,指尖依旧带着控制不住的细微发麻。听见动静,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周亦瓛。
“怎么了?” 宋时笙的声音还有点晨起的沙哑,身体的酸胀感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周亦瓛没立刻回话,指尖快速点开完整案情文档,逐字看完之后,才侧头看向他,语气沉了下来。
“市里出连环失踪案,不是普通人口走失。”
宋时笙闻言,瞬间收敛了身上所有的疲态,哪怕身体依旧难受,眼神也立刻变得专注清醒。他这段时间全身心投入戒毒调理,所有外勤工作、案件研判全部暂停,安心居家监护,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案子。
“具体情况。” 他坐直身子,下意识进入了工作状态。
就在周亦瓛准备开口的瞬间,房门被人轻轻敲响,紧接着门外传来急促又紧绷的喊声,是队里跟了多年的老同事。
“周队!宋队!大案子!”
周亦瓛起身开门,门口的同事手里抱着厚重的纸质卷宗,脸上满是凝重,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显然是从市局一路匆忙赶过来的。
不等落座,同事就直接开口汇报,语气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
“今早市局紧急立案,定名 4?09 标本塑刑案,定级特大连环杀人案,仪式型变态作案,性质极端恶劣,凶手心理扭曲程度远超以往所有案子。”
宋时笙闻言,眉头瞬间拧紧。
他不顾身体酸软无力,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沓。哪怕骨头缝里还透着熟悉的酸胀,心底还有隐隐的心慌,他也全部强行压了下去。
戒毒的痛苦再难熬,也抵不过连环命案的紧迫。
“详细说,失踪人数、案发时间、案发地点、现场情况,全部讲清楚。” 宋时笙站在一旁,语气平稳,彻底切换成案件研判的状态。
同事连忙翻开手里的卷宗,快速梳理案情细节。
“从四月九号开始,市内连续发生青年独居人员失踪案件,截止今天早上,一共五人失联,三男两女,全部都是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长相清秀、无不良嗜好、无社会纠纷的普通独居市民。”
“五起失踪,全部没有监控有效线索,没有目击者,没有挣扎痕迹,没有遗留指纹、毛发、血迹,所有案发现场干净得反常,干净得诡异,完全不符合普通绑架、诱拐、仇杀的作案逻辑。”
周亦瓛站在一旁,指尖抵着下颌,面色冷峻。
“五起案发,跨度多久?”
“前后二十一天。” 同事立刻回话,“平均四天一起,作案节奏极其稳定,目标筛选高度统一,完全是有预谋、有筛选、有计划的连环作案。市局连夜复盘所有失踪卷宗,确认不是独立失踪案,是同一凶手连环作案,今早正式合并立案,定级最高危案件。”
宋时笙听着,心底快速复盘所有线索,大脑飞速运转,暂时压下了身体所有的不适感。
“失踪人员的居住区域,有没有共性?”
“有。” 同事点头,快速翻出区域分布图,“全部分散在老城区老旧独居公寓、新式单身公寓,看似区域杂乱,没有固定片区,但统一都是封闭式独居户型,邻里疏离,住户流动性大,就算有人失联,短期内也不会被人发现。”
“凶手精准筛选独居目标,规避所有熟人社交圈,规避所有高监控区域,反侦察能力极强。”
宋时笙垂眸看着卷宗上的人员信息,指尖轻轻划过一张张受害者资料,眼神愈发严肃。
“有没有勒索电话、家属威胁信息、财物丢失情况?”
“全部没有。” 同事摇头,语气愈发沉重,“所有受害者家人、朋友,没有收到任何勒索信息,所有失踪人员的手机、钱包、随身财物全部留在住处,一样没少。”
“财物不动,不勒索,不报复,无恩怨,无纠纷。” 宋时笙低声复述,“排除财杀、仇杀、情杀,排除绑架勒索。”
“对。” 同事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关键点,“也是因为这点太反常,市局才直接定级仪式型变态作案。凶手作案不为钱、不为仇、不为情,只为满足自身极端扭曲的心理需求。”
“还有一个最诡异的细节。”
同事顿了顿,语气压低了几分。
“所有案发现场,地面、桌面、生活用品摆放全部整齐规整,甚至比受害者本人居住的时候还要干净整洁。家里没有任何翻动痕迹,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无损,外人完全看不出这里出过失踪案。”
“普通凶手作案,一定会留下情绪痕迹、行为痕迹。慌乱、暴力、仓促,或多或少都会有破绽。但这个凶手,全程冷静、平稳、细致,做完所有操作,彻底清理现场,干干净净抽身离开。”
周亦瓛看向宋时笙,注意到他微微攥紧的指尖,还有脸色愈发苍白的状态。
他知道宋时笙现在身体根本撑不住高强度工作,戒断反应还没彻底平稳,稍微用脑过度,就会心慌乏力、浑身发酸。
“你先坐着听,不用急着分析。” 周亦瓛低声叮嘱了一句。
宋时笙微微摇头,没有落座。
“没事,我能撑住。案子特殊,不能等。”
他太清楚这类连环变态杀人案的规律。凶手一旦开启稳定作案节奏,就不会主动停手,间隔周期只会越来越短,后续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根本没有给他休养调整的时间。
他不能因为自己身体不适,耽误整个案件的侦破进度。
同事继续汇报最新进展。
“目前市局抽调了全部骨干警力,封锁所有案发片区,排查监控盲区,走访邻里住户,筛查受害者社交关系网,所有常规排查手段全部用上,但是零突破。”
“凶手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凭空带人消失,没有任何破绽。”
宋时笙沉默片刻,大脑快速梳理所有线索,开始进行初步心理侧写。
“目标筛选统一,只挑清秀独居青年,无差别性别,只看外形和居住状态。”
“反侦察能力极强,熟悉市区所有监控盲区,熟悉独居公寓户型结构,熟悉普通市民独居生活习惯。”
“作案心态极度平稳,冷静、耐心、细致,心理素质远超常规罪犯,大概率有长期观察、跟踪、踩点的习惯,不是临时起意。”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蹙眉,身体隐隐传来熟悉的酸软心慌,他刻意压着,没有表现出来。
同事连忙记录他的分析,抬头追问:“宋队,按照你的判断,凶手的核心作案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定名标本塑刑案?这个案由是市局心理组刚定的,我们外勤还没吃透含义。”
“标本塑刑。” 宋时笙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沉得厉害。
“很简单。”
“凶手把受害者当成艺术品标本,把带走、控制、处置受害者的过程,当成塑形行刑的过程。”
“他清理干净所有现场痕迹,不是为了单纯逃避追查,是为了保留‘标本消失’的完美仪式感。现场越干净,越符合他内心的仪式标准,越能满足他的心理快感。”
同事听得后背一凉,手里的笔都顿住了。
“这么极端?”
“是。” 宋时笙点头,语气笃定,“普通连环凶手,追求刺激、追求快感、追求宣泄。但这个凶手,追求完美、追求规整、追求可控。他极度偏执,极度洁癖,极度控制欲爆棚。”
“他不能容忍现场有任何混乱、破绽、痕迹,任何一点不完美,都会打破他的仪式闭环。”
周亦瓛看着宋时笙强撑的模样,眼底带着心疼,却没有打断他的分析。
他清楚,这种关键大案,宋时笙的心理侧写是全队最核心、最精准的突破口,没人可以替代。
“结合目前线索,能不能初步锁定凶手年龄、职业、生活特征?” 周亦瓛开口询问,推进案情研判。
宋时笙微微闭眼,缓了一秒身体的不适感,再次睁眼时,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初步侧写。”
“男性,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二岁之间。性格内向孤僻,无正常社交,无亲密关系,独居。”
“有长期精细作业相关职业经历,或者从事过美术、雕塑、修复、精细加工类工作,擅长规整、打磨、塑形,有极强的耐心和细节把控力。”
“外表看着温和普通,甚至待人有礼,日常低调,完全不会引起旁人戒备,属于大众路人脸,混迹人群毫无存在感。”
“心理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现实生活里一事无成,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所以通过掌控、猎杀、塑形完美受害者,弥补自身心理缺失,获得绝对的掌控快感。”
同事快速记录,一边记一边忍不住追问:“那作案动机?他带走这么多受害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目的到底是什么?”
“封存。” 宋时笙一字一顿道。
“他在封存标本。”
“清秀、干净、年轻、独居、无牵绊,这些标签都是他筛选完美标本的标准。他要的是绝对干净、绝对纯粹、绝对可控的‘作品’。”
“之所以不留尸体、不留血迹、不留痕迹,大概率是将受害者带至私密封闭场地,进行长期控制、塑形,完成他自己的变态仪式。”
这番分析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致。
以往的命案,哪怕残忍,至少有案发现场、有尸体、有痕迹、有线索。
但这起 4?09 案,从头到尾只有消失的受害者,和干干净净的现场,凶手如同隐形,所有常规侦破手段全部失效。
“市局现在压力极大。” 同事皱着眉继续说道,“上面高度督办,媒体已经开始捕捉风声,再查不出线索,引发民众恐慌,后果不堪设想。老城区、单身公寓片区,现在已经人心惶惶,很多独居年轻人不敢独自居住。”
“队里所有人全部待命,随时准备全员出动。周队,宋队,市局点名,必须你们两位主抓此案,宋队负责全程心理侧写、凶手画像、行为逻辑拆解,周队负责外勤统筹、线索落地、抓捕部署。”
周亦瓛颔首应声:“知道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宋时笙,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身体能不能坚持?撑不住就说,我跟市局申请暂缓你的工作,我先带队摸排。”
宋时笙立刻摇头。
“不用暂缓。”
“这个案子的凶手心理扭曲程度太高,仪式型作案的逻辑非常小众,普通刑侦思路摸不透他的行为规律。换别人侧写,很容易出现偏差,误导侦破方向,耽误最佳抓捕时机。”
“我可以坚持。”
他说得坚定,哪怕此时四肢发麻、心底发慌,哪怕戒断的难受还在隐隐作祟,他也必须顶上。
穿上这身制服,站在这个岗位,就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个人的身体不适,在五条人命、连环命案面前,不值一提。
同事看着宋时笙脸色苍白却依旧沉稳专业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敬佩,又有点担心。
“宋队,要不你在家坐镇指挥,梳理线索和画像,我们外勤跑腿摸排?你不用亲自跑现场。”
宋时笙淡淡开口:“不行。”
“仪式型作案的现场,很多细节只有亲自到现场,才能感知到凶手的行为逻辑。图片、视频、卷宗文字,会过滤掉很多细微的心理痕迹。我必须去现场。”
“我会控制节奏,不会硬撑。”
周亦瓛知道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