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权煁棪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里，四周是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死寂。耳边偶尔会传来一些模糊不清的声响，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听不真切，却又顽强地往他脑海里钻。

“滴——滴——滴——”

那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机械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强行把他从深渊里往外拽。

紧接着，是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那疼痛仿佛是从腹部和左臂的伤口处炸开，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蔓延，将他残存的意识一点点撕裂。他试图挣扎，试图摆脱这种被凌迟般的痛苦，可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权煁棪……你醒醒……”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层层黑暗，清晰地落在了他的耳膜上。那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熟悉感。

皖萳？

权煁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拼命地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可是眼皮像是被胶水死死粘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医生说你会醒过来的……你不能食言……”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伴随着压抑的抽泣声，“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从棺材里挖出来再杀一次……”

听到这句带着狠劲的威胁，权煁棪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一些。是啊，那个倔强的丫头，怎么可能会轻易认输。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谁来给她做一辈子的蜂蜜水，谁来在终点等她？

求生欲像是一团微弱的火苗，在黑暗的沼泽中重新燃起。权煁棪调动起全身仅剩的力气，对抗着那股要将他拖入地狱的沉重引力。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窒息的黑暗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一缕刺眼的光线强行挤了进来。权煁棪下意识地想要皱眉，却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带来一阵酸涩的钝痛。

视线从最初的模糊一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洁白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半空中的输液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那股让他安心的、熟悉的清冷气息。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床边。

洛皖萳正趴在床沿上，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还抓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词汇书。她似乎睡着了，但眉头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那张清丽绝艳的小脸上满是疲惫，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着她这副模样，权煁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开口叫她，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粗糙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着动了动被她握着的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触感。

几乎是瞬间，洛皖萳就像是被惊动的猫，猛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洛皖萳的眼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但在看清他睁开的双眼时，那迷茫瞬间化作了巨大的震惊与狂喜。

“权煁棪？！”她惊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都在颤抖，“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医生！快叫医生！”

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权煁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费力地扯了扯嘴角，想要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而变成了一个难看的表情。

“别……别喊……”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锯木，“吵……”

洛皖萳立刻闭上了嘴，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俯下身，额头死死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唇边，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你这个混蛋……吓死我了……”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后怕，“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权煁棪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泪水，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抚上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让你……担心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K带着一群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权总！您终于醒了！”K看着病床上的权煁棪，激动得眼圈通红。

医生们迅速围了上来，开始各种检查。洛皖萳被挤到了一旁，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权煁棪的手，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

“各项生命体征正在恢复，意识清醒，看来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主刀医生做完检查，长舒了一口气，“权先生，您的身体素质确实惊人，能挺过这一关，简直是奇迹。”

权煁棪没有理会医生的夸赞，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始终落在洛皖萳的身上。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等到医生和护士都退出去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洛皖萳重新坐回床边，拿起棉签蘸了蘸水，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还好。”权煁棪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到你……就不疼了。”

洛皖萳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油嘴滑舌。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

权煁棪轻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皖萳，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离高考还有70多天，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好好复习，不要因为我分心。”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我会好好养伤，等你高考结束，我还要带你去看海。”

洛皖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加油。你好好养伤，我好好考试。谁也不许掉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这场生死劫难，虽然让权煁棪身受重伤，却让两颗心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彻底融为了一体。

接下来的日子，洛皖萳白天在学校复习，晚上就守在病房里陪着他。她不再碰枪，不再涉足那些黑暗的世界，只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等待爱人苏醒的普通女孩。

因为她知道，那个曾为她挡下万丈深渊的男人，正在努力地为了她，从黑暗中爬回来。

而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他回家。

权煁棪醒来的头几天，身体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腹部的贯穿伤虽然经过了手术缝合，但麻药退去后的疼痛依然尖锐，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让他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病房里拉着半掩的窗帘，昏黄的光线下，洛皖萳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坐在床边。她脱下了那身染血的黑色作战服，换回了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就像个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

“起来喝点粥。”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权煁棪试图撑着床沿坐起来，可左臂和腹部的剧痛让他刚抬起半身就无力地跌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逞强。”洛皖萳放下碗，动作利落地将病床的靠背摇高，然后伸手穿过他的脖颈和膝弯，竟然直接将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氏掌权人半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