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不行可以练,但心术不正,拿不起解剖刀。”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席羽的心上。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洗手池,打开水龙头,认真地清洗着双手。哗哗的水声在死寂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所长看着呆若木鸡的席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赶紧去重新尸检。随后,他走到洛皖萳身后,语气变得格外温和与恭敬:“南灵,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这案子要是卡在死因鉴定上,上面催得紧,我们可真是要焦头烂额了。你看,这案子后续……”
洛皖萳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神情:“孙所,我只是路过。报告按我说的写就行。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孙所长,看向窗外教学楼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妹妹还在上课,我得回去了。别让人发现我不在学校。”
说完,她重新穿上风衣,系好扣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医中心,只留下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和一屋子还在消化这个惊天秘密的法医们。
解剖室角落的阴影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一直静静地伫立着。权煁棪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深邃的眼眸透过半开的门缝,一直目送着洛皖萳那道清冷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为权家未来的继承人,他见惯了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也见识过无数所谓的“天才精英”,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内心受到如此巨大的冲击。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普通高中校服的小姑娘,竟然就是警界传说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席法医南灵?
直到那抹深黑色的身影彻底不见,权煁棪才缓缓收回目光,薄唇微勾,眼底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兴味与惊叹。他迈步走进解剖室,低沉磁性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真没想到,R市刑侦所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小朋友’。”
孙所长正对着洛皖萳离开的方向出神,听到声音连忙转过身。看到是权煁棪,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权少,您怎么会对她感兴趣?”孙所长客气地问道。
权煁棪走到解剖台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台面,漫不经心地开口:“刚才那一番话,连我都挑不出毛病。孙所,这位南灵小姐……不,这位洛同学,究竟是何方神圣?看您的样子,对她似乎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尊重。”
听到这话,孙所长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长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惋惜与深深的敬重:“权少,不瞒您说。南灵这孩子……身世太苦了。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公牺牲了,走得早,连个念想都没给她留下。”
孙所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她是吃百家饭、在警队大院里长大的。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她就已经抱着厚厚的法医病理学啃了。这孩子天赋极高,但也比常人付出了百倍千倍的努力。她不愿靠父母的荣光,小小年纪就隐姓埋名,硬是凭着一把解剖刀,在咱们这个男人主导的圈子里,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了如今的‘南灵’。”
说到这里,孙所长看向权煁棪,眼神无比郑重:“所以在我,乃至整个刑侦系统的人眼里,她不仅仅是一位天才法医,更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和榜样。我对她恭敬,是因为她值得这份敬重。”
权煁棪静静地听着,眼底的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与欣赏。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建筑,再次落在了那个柔顺却坚韧的身影上。
“父母双亡,隐姓埋名,年少成名……”权煁棪低声呢喃着,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位洛家的小姑娘,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权煁棪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与淡漠。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向孙所长问道:“说起来,孙所,最近上面有没有关于十三年前那起特大边境贩毒案的新进展?”
孙所长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位权家继承人会突然问起这桩陈年旧案。他沉吟片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权少说的是13年前中缅边境那起42公斤□□走私案吧?那案子当时轰动一时,幕后主使桑徐武虽然落网,但背后的跨国贩毒网络盘根错节,牵扯极深,至今警方也没有彻底收网。怎么,权家那边是对这个案子感兴趣?”
权煁棪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语气平淡:“家里长辈随口提了一嘴,让我在R市办事时顺道问问。毕竟当年那批货牵扯的利益太大,有些人到现在还没睡踏实。”
他并不知道,这桩看似普通的陈年旧案,与他刚刚遇见的那个清冷少女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甚至可以说是血淋淋的联系。
十三年前,正是那场惨烈的边境缉毒行动,让洛皖萳的父母双双殉职。那场伏击战中,毒贩的疯狂反扑导致了不可挽回的牺牲,年幼的洛皖萳和妹妹洛皖茜在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她之所以隐姓埋名、拼命成长为警界闻风丧胆的“南灵”,不仅是为了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更是为了亲手斩断那条至今仍在暗处涌动的罪恶链条。
“那案子水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孙所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当年牺牲了好几位优秀的同志,这笔血债,我们一直没忘。只是毒贩的上线至今还藏在境外,想要彻底连根拔起,还需要等待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权煁棪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着孙所长凝重的神色,心里暗自盘算着回去该如何向家族交代。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刚刚回到学校的洛皖萳,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脑海里闪过的,正是十三年前那个血腥的雨夜,以及父母倒在血泊中最后的嘱托。
“姐,你怎么了?”洛皖茜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柔声问道。
洛皖萳回过神来,眼底的寒光瞬间敛去。她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没事,风有点大,进去吧。”
风吹过走廊,卷起几片落叶。这场跨越十三年的恩怨与追凶,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