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像细碎的金沙洒在窗台上。窗外的老槐树刚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跃，发出清脆婉转的啼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青草香，深吸一口，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被洗涤得清清爽爽。远处的街道渐渐有了车水马龙的声响，新的一天就在这温柔的光影中苏醒了。

洛皖萳半倚在云栖中学的门口，女孩的样貌太过惹眼，她留着刚过肩的黑长直发，发梢整齐地垂在深蓝色的制服外套上，她的校服衬衫扣子永远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领结打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近乎禁欲的克制与冷淡。路过的学生来来往往，低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其实不用凑近听，也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高三的万年第一。

此时洛皖萳的身边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她的样子显得更为柔和，或者说是要更为温婉。

“确定好了吗，茜茜，你之前在那个学校……姐姐不太放心。”洛皖萳眸中带着一丝担忧。

“放心吧，姐姐，我已经想好了，我总不能一直在你身后，我也得学会独当一面了”洛皖茜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霁的蓝天，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甜得让人心动，也安慰了洛皖萳的不安。

“那就办入学手续吧”洛皖萳眼中带笑，她平日里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竟在这一瞬消融殆尽，眼波流转间，笑意如春水破冰般缓缓漾开，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让人几乎忘了她原本凛冽的模样。

【云栖中学校长办公室】

陈旧的门被缓缓推开，洛皖萳压低声音开口：“余校长。”

余明豫缓缓抬头，看清来人后，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和蔼之色，“小萳，你怎么来了？你旁边这位是？”

洛皖萳将头稍稍偏了偏，开口：“我妹妹，洛皖茜，您认识的。”

余明豫思索了片刻：“哦！我想起来了，对了，你奶奶她……”

余明豫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安静了几分，洛皖萳才出声：“过去的事不想再提了，我带茜茜来入学，余校长。”

洛皖茜怯懦地叫人：“余校长。”洛皖萳轻轻拍了拍她，让她不要紧张。

余明豫缓过神来，笑着点点头：“我相信你妹妹成绩也不会差，就去高二一班吧。”

“那就谢谢余校长了。”洛皖萳淡淡开口，说完她便带着洛皖茜离开了。

余明豫低笑出声：“这孩子的毛病还是没改呀，倒也不吃亏。”

[亭玉]

亭玉餐厅隐于闹市深处，门前几竿修竹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洛皖萳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她脚步未停，径直推开了雕花木门，身后的洛皖茜不得不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姐，等等我……”洛皖茜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因为刚才的急行泛起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目光在触及餐厅内那些衣着考究的食客时，又慌乱地低垂下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侍应生迎上来，洛皖萳只淡淡报出一个姓氏，便被引至二楼最里侧的雅间。

雅间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洛皖萳在主位落座，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洛皖茜则局促地站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坐。”洛皖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皖茜像受惊的小鹿般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只坐了半个椅面。她不敢四处张望，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精致的骨瓷茶杯，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绝世珍宝。

“想吃什么？”洛皖萳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淡。

洛皖茜慌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姐，你点就好，我……我都可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喉咙里。

洛皖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招手唤来侍应生，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全程没有看洛皖茜一眼。

菜很快上齐。水晶肴肉晶莹剔透，清蒸鲥鱼鲜嫩欲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洛皖萳优雅地动筷，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洛皖茜却迟迟不敢动筷。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姐姐，见对方神色如常，才试探性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离自己最近的清炒虾仁。虾仁入口鲜甜，她却食不知味，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咀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不合胃口？”洛皖萳忽然开口，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她。

洛皖茜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摇头，脸颊涨得通红：“没、没有，很好吃。”

洛皖萳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洛皖茜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一顿饭吃得如同上刑。当洛皖萳放下筷子时，洛皖茜如释重负，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僵硬地坐着。

“走吧。”洛皖萳起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洛皖茜连忙跟上，走出餐厅时，她偷偷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雕花木门，心中暗暗发誓，下次打死也不跟姐姐来这种地方吃饭了。

走出亭玉餐厅，傍晚的凉风裹挟着几分湿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雅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檀香与压抑。洛皖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带子，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掩体的小动物。

洛皖萳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洛皖茜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朵上。

“刚才那道蟹粉狮子头，你只吃了一口。”洛皖萳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却精准地戳中了洛皖茜刚才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