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纪凡说。
莫言开了束暖灯,看清了,一只奶牛猫崽子,脏兮兮的,叼着这家伙剩的鱼汤,眼珠子炯炯有神。
“几时来的?”
“刚才。”
纪凡扒拉他裤腿,没看到伤痕,他笑笑,“养吗。”
“不养。”
说好要养两条狗,这家伙嫌大狗口水多,小狗爱嚷嚷,又一直忙。
猫么,莫言不喜欢,嫌阴森,可这只不请自来的奶猫跑来蹲在他脚边,还怪可爱的呢。
“自来猫,说不定带福气。”他挨着他坐下,顺手捋了把猫头。
“什么福气,养了就要负责。”
他哼,“你都把宵夜分人家了,还不够负责啊。”
“你都倒了,还不让人家吃?”
“不养了,这才刚来,就人家人家的了。”
纪凡也不跟他啰嗦谁先“人家”了,“你不困?”
好排外的口气。
他没耐性了,抓着他无名指,“这什么?”
这两年见哪个,都要这样明知故问一遍,暖房那天差点儿办成了婚礼,纪凡也习惯了。
“又干嘛。”
“我不是你性/奴。”
纪凡脸绿了。
“我是你家属!”他反过来质问他,“你戴的时候没想好?”
纪凡架不住了,“没人说你不是。”
“那你就得明白,不是大风大浪才是坎儿。咱俩要过一辈子,得时刻贴心贴肺,否则说不定哪天哪里不对,就栽跟斗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
“啧。”
纪凡说:“说了不去了。”
“那现在进去再睡一回。”
纪凡嫌他不正经。
莫言把他掰过来,“你看着我说。”
纪凡看着他,也跟猫眼珠子似的,他明白过来,“想去?”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他改说,“那早上就去,都这时候了,她不会在意的。”
他其实也是想他去的,人到头了都一样,会像一朵花枯萎凋落,人的感觉会迟钝,他不希望他哪天想起来后悔。
“那你呢。”纪凡忽然问。
“我?”
转变太快,他眨眨眼,“怎么扯我,你做什么我不支持?”
纪凡就愁这个,“你之前说,连雨晴想到J城读研。”
他继续困惑地啊了声。
顿了两秒,醍醐灌顶,“你担心章书记没地方去?”
纪凡惊讶于他这时候才想到。
章雨洁已和一个孩子无异,无法独自生活,盛启荣要真情况不好了,连雨晴势必要做取舍。
真去了,做了哥哥“嫂子”,就不能那样无情。
“天呐,”莫言不敢相信,“你怕我不高兴她来?……那话怎么说来着,老吾老人之老的,她还是你奶奶啊。”
“那还有久病床前无孝子。”纪凡接得很快,“两个人的事不必扯到一家子。”
莫言望着他,两秒后,突然凑过去吻他。
睡完不久,每个细胞还带着余韵,虽然莫名其妙,纪凡张嘴给他吻了。
他靠上水缸,一只荷花苞别在他耳边,淡香怡人,他又想做了。纪凡扒开他,“行了。”
“好,”莫言郑重说,“你记住,咱俩哪天我先死了,我妈也得留给你……”
“闭嘴。”
“反正就这样。”他还是笑了,有点儿气,也有点儿满足,“你想这么远啊宝贝儿。”
“我真高兴。”
成年人的生活逐渐没了生,身边就只剩下老病死。
还好这家伙要跟他过一辈子。这个无情的家伙真的在想跟他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