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
“扣扣。”保洁阿姨拎着装备上了门儿,“是这里吧?”
“是。”纪凡把他拽住,冷眼看着阮清。
有外人在,莫言克制着火气,“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阮清红着脸,“哥,我……”
纪凡说,“让你乱写日记。”
“……”
他更怒了,纪凡抢先一步,“我的事与你无关,莫律师的事也不劳你操心。”
他走了,这回拖着他。
后者本还挺火大,但被他拖着,又没骨头似的飘走,“臭不要脸,我几时就成你的了?你肯定早八百年就在吃醋……”
“哦,那你回去吧。你俩挺配的。”
“……”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日记写什么?你是不是也偷看了?!”
“……”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搬走了。
由他开车,带着他生平唯二爱过的两个人,沿着走过千百次的路线驶出小区,驶过门前绿树、马路、便利店和远处巷中冒尖的庙顶,越去越远。
“笑什么?”纪凡问。
莫瑶在后面的搬家车里,他本想让她坐这边儿,可她怕他趁机丢东西,他也是醉了。
他说了,又问,“你刚为什么要走,又要把我甩了?”
纪凡随口哦了声,“想看看箱子里是什么。”
“水果吧,”他说他家郊外有果园儿,“他奶奶活着那会儿老给我捎,纯天然的,她去世了他还是送。”
“哦。”
“他奶的我可还清的啊,后来我都自己买。”他改说,“我们也种点儿果树吧。”
纪凡没做声。
他知道自己对着阮清作态有些刻薄,他只跟汤媛差不多大,他都三十了,不该跟个小孩儿计较。
不过算了,都搬走了,以后也不会动不动“哥”“哥”“哥”的了。
所有东西处理完毕,莫瑶归心似箭。
但走之前还是包了一冰箱饺子和包子,按着他俩各自的口味。
第二天,他们一起把她送到了机场,安检前纪凡有些低落,她拍他头,“过年一块儿回来,烧好吃的啊。”
他一愣,点了点头,看着她从贵宾通道消失。
“回家吧!”莫言说。
那段时间忙碌,充实。出了一大笔血,莫言挑了两个大案子在忙,其余时间全扑在房子身上。
他薅回设计师沟通了几轮,说服对方做了些调整。因为按原设计,房子色调太沉,对光线的依赖也过强,晴天还算光影斑驳,一旦阴天,书房和下客厅的一截台阶显得有些阴森。
他不赞同,认为要有家的温暖。色调整体要温煦些,可以青绿、原木为主,略作素白点缀。材料要天然柔软些,空间与空间之间要自然、宽敞、流畅,整体要低调而不失品味……对自己审美非常自信的设计师很想说要不你来吧,无奈他给得很多。
纪凡渐渐放了暑假,除了跟他一块儿盯着房子,又正儿八经地搞起了副业。
自从那顿酒后,马进隔三差五地撺掇他技术入股,他钻研了一番,确定能搞明白后表示了拒绝,但可以提供援助。
他仍然有些茫然,似乎赚钱这个口号比赚钱本身更有吸引力。
有天莫言说,就都试试吧,喜欢哪个做哪个。
他想了想,就都试了试。
给蒋舟和马进公司员工做技术培训,给杂志投稿,也上门帮人喂猫,去便利店收银,干一行恨一行。
甚至有天莫言陪客户去喝酒,对方说新来一个酒保特好看,他心里嘲笑他没见过世面,却忽然看见酒保无名指晃动的竹圈圈,猛地抬头,看见了家属面无表情的脸。
“……”他眉毛直跳,不等他交班儿就把人堵进洗手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瞿然说时薪两千。”
他咬牙切齿想找瞿然这个奸商算账,又想痛斥这家伙不为人师表自甘堕落。
看他穿着酒保的廉价制服勒着细腰,像个失足大学生,忽然哑了嗓子,“给你加两个零,我包了。”
钱赚来纪凡都放进日常支出卡里,不接受他用自己的血汗钱包自己,也不接受公众场所干这种事。
于是当晚瞿老板就接到举.报,说新来的酒保擅自和人出台,请老板开除。
日子被零零碎碎地充实了,远近都一样。
多丽丝生产在即,赵其紧张又幸福。得知这消息愣了半分钟,见莫言频使眼色才说天呐地呐恭喜贺喜!你怎么瞒我这么久啊!这下孩子以后就有干妈——被两个眼刀杀回去。
李岩却再次陷入了危机。田甜意外发现年底那桩事儿,火山喷发,大闹分手。
这像是当了真,任他赌咒发誓莫言主动解释顺带纪凡勉强帮忙作证,她也一副“男人都是一丘之貉全都滚蛋老娘要退出红尘专心拿我的博士学位”姿态。
他来了一趟求安慰,今天说麻痹分就分,明天说媳妇儿我不能没有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后来看他俩挺滋润,又灰溜溜回去了。
莫言想了想,提议年底安排一个长途旅行,先到他读书的地方转转,顺便再去看看两口子,纪凡哦了声。
一年一度的蝉鸣逐渐尖利。
周一下午两点,莫言结束了延时的庭审奔去卫生间,在密集的鸣叫中恍惚听见,上午新出了个J大的举报,爆了。
他随口一问,脑子里嗡地一声。
家里那个只知道打工的家伙成了目无法纪、道德沦丧的天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