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承,你手里捏着的那本《江南盐铁贪墨录》,是时候让大理寺的人去抄一抄摄政王的门客了。”
沈砚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陛下放心,摄政王以为他卡住了户部的钱粮,就能逼陛下在朝堂上妥协。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早就绕开了他的眼线,另辟蹊径。”
“如今雁门关的粮草足以支撑半年,而那本账册,足够让他麾下最得力的几个爪牙身败名裂。”
“很好。”妣夏冷冷一笑,“他以为把卫青阳派去北境,就能在京城中为所欲为。可惜他不知道,朕派卫青阳去北境,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掌握兵权,彻底摆脱他在京畿大营的掣肘。至于京城……”
妣夏的目光望向皇城深处那座巍峨的摄政王府,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朕要让他在这京城里,尝尝被千刀万剐的滋味。”
“传令下去,从今夜起,锦衣卫全面接管九门防务。摄政王的那些暗桩,一个都不许放过。朕要让他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遵旨!”大臣们齐声应诺,声音中透着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然而,妣夏并不知道,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角楼上,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谢瑾言独自站在角楼的阴影里,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
他穿着那身素白的长衫,在漫天风雪中几乎要融化。
谢谨言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飞雪,死死地锁在点将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谢谨言的外伤迟迟未好,妣夏便让他在府中休息,但他还是偷偷来了。
看着卫青阳和围绕在妣夏身边的人,谢瑾言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嫉妒。
一种比毒药还要猛烈千百倍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顺着谢谨言的脊椎疯狂地向上攀爬,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颈。
谢谨言多想冲下去,把所有人从妣夏身边赶走,把碰过她的手砍下来,把她藏在一个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让她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谢谨言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开始疯狂地叫嚣着,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杀了他……杀了卫青阳……”
“她是你的……你才是最爱她的……”
“把她锁起来……”
谢瑾言痛苦地闭上眼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濒临失控的野兽。
可是,当谢谨言再次睁开眼时,眼底那股疯狂的暗潮却被一股极其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想起了御书房里,妣夏看着他时,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臣若是疯了,谁来替陛下盯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是啊,他不能疯。
他若是疯了,谁来替她挡下这漫天风雨?谁来替她守住这座皇城?
卫青阳是她的刀,可以在阳光下披荆斩棘。
而他谢瑾言,注定只能做她袖中最见不得光的那把暗刃。
谢谨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翻涌的嫉妒和疯狂连同鲜血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走下角楼。
谢谨言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
“卫青阳,你去守你的雁门关。”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又极其凄美的笑意。
“这京城里的魑魅魍魉,那些想要动她的人……”
“我来杀。”
就在他走下角楼的那一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闪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谢大人,”黑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杀意,“您该回府了。太后娘娘说,您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谢瑾言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黑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太后?她倒是关心我。不过,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阉人来指手画脚了?”
“殿下,”黑影上前一步,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太后娘娘说了,您最近和陛下走得太近了,这不符合规矩。太后娘娘还说,如果您再不听话,她就不介意让天下人知道,您是个得了疯病的疯子。”
谢瑾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在同原身父亲决裂后,太后就暗中下毒加重自己的疯病,身体上的伤也迟迟不见好。
太后一直忌惮他手中的权力,更忌惮他和妣夏之间那种超越君臣的默契。
如今,妣夏借着出征的机会,开始大规模清洗朝堂上的旧势力,太后终于坐不住了。
太后不仅要夺权,还要彻底毁掉谢瑾言。
“回去告诉太后,”谢瑾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如若再威胁我,我不介意同归于尽。”
黑影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想到谢瑾言会如此强硬。
他沉默了片刻,冷冷地丢下一句:“殿下好自为之。”
黑影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谢瑾言站在原地,手心再次流出鲜血,在雪地中增添一抹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