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言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臣一直在门外守着。听到陛下说,要借北境的战事,把江南的财税命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她,“陛下的决断,臣深感敬佩。只是,此举必然会彻底激怒摄政王,接下来的京城,怕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所以,我需要你。”妣夏站起身,绕过宽大的案几,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她能清晰地看到谢谨言苍白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谢瑾言没有退让,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幽暗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
但谢谨言很快便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克制与温柔。
“臣在。”他轻声回应,声音低哑了几分。
“萧崇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卫青阳带走了京畿的主力,他现在一定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妣夏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面对他时才有的依赖,“瑾言,你的伤……最近可有好些?我不希望你在暗中行事时,再让自己陷入那种痛苦的境地。”
虽然谢谨言不说,但妣夏在现代就已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只是在这里得到了印证,谢谨言精神上是和常人不同的。
提到那个隐秘的痛楚,谢瑾言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只要能为陛下分忧,些许头痛欲裂、夜不能寐的毛病,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
谢谨言重新抬起头,目光深深地锁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际,臣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犯病?臣若是疯了,谁来替陛下盯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
这番话,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妣夏的心口猛地一酸。
她知道,谢瑾言是在用他仅剩的理智,死死地拽着自己不坠入深渊。
谢谨言不是不嫉妒卫青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妣夏身前,也不是不渴望得到妣夏的偏爱。
只是在国家大义和她的安危面前,谢谨言选择将那份偏执的爱意化作最锋利的暗刃,藏在了袖中。
“瑾言……”妣夏伸出手,想要像安抚卫青阳那样去触碰他,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谢瑾言不需要这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而是绝对的信任。
谢瑾言看着妣夏悬在半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让她尴尬,而是主动上前半步,微微低下头,将自己脸贴在妣夏的手掌心。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却又充满了极致依恋的姿态。
他的脸颊冰凉,而她的掌心温热。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陛下放心。”谢瑾言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温度,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臣会守好这座皇城,无论是摄政王的阴谋,还是朔狄的细作,只要他们敢露头,臣都会把他们连根拔起。您只管在前面挥剑,背后的阴影,臣来替您清扫干净。”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与决绝:
“臣知道,卫青阳能陪您并肩站在阳光下,受万民敬仰……可臣不在乎。臣甘愿烂在这泥淖里,做您袖中最见不得光的那把刀。”
妣夏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就那样靠着自己。
妣夏一直疑惑为何其他同学包括自己都是用自己的身体穿越到华胥,但谢谨言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和身体。
这和谢谨言的精神疾病加重有关联吗?
毕竟在现代妣夏从来没见过谢谨言失态,却在这里屡次发觉他的痛苦。
但在危急关头,妣夏来不及细思。
“好。”妣夏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柔情都收敛进眼底,重新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峻。
“传锦衣卫指挥使进宫,既然摄政王想玩,朕就陪他好好玩玩。”
谢瑾言缓缓直起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脸上的脆弱与依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次变回了那个清冷孤傲、让人捉摸不透的权臣。
“臣,遵旨。”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君臣之礼。
风雪总是掺杂着血腥与斗争,不知何时这样的天气才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