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阳知道妣夏在怕什么，更知道她肩上扛着怎样的重担。

他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那份决绝藏在眼底，随后重重叩首：

“臣，听凭陛下圣裁。”

既然不能去，那就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给摄政王。

妣夏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威严。

她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下方的群臣，最终将目光落在摄政王身上。

“既然摄政王觉得议和是上策，那便拟旨吧。”妣夏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过，既然是议和，总得有个分量足够的人去谈。朕思来想去，唯有摄政王殿下德高望重，又是皇亲国戚，由您亲自前往朔狄大营，方能显我华胥诚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摄政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妣夏：

“陛下！老臣年迈，怎堪长途跋涉去往苦寒之地？况且，议和乃是文臣之事，老臣乃武将出身，实在不妥！”

“不妥？”妣夏冷笑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他，“摄政王口口声声说要议和，却又推三阻四不愿前去，莫非……这议和的折子，本就是摄政王为了拖延时间、动摇军心而故意炮制的？”

“还是说，摄政王其实早就与朔狄暗中勾结，想要借机谋反？！”

“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意！”摄政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摄政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女帝，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直接掀桌子，把矛头对准了他！

“摄政王既不想亲自和谈。”妣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帝王之气全开，“那便听从朕的旨意，粮草也无需你费心，人员我自有安排，退朝！”

说罢，她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摄政王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退朝之后，夜色已深。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寒意。

妣夏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背影显得异常单薄。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她知道是谁来了。

“你不该答应我的。”妣夏没有回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苦涩。

卫青阳走到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臣若不答应，明日早朝，摄政王便会以‘临阵脱逃’之名弹劾臣。届时，不仅臣的名节不保，陛下也会失去制衡他们的唯一筹码。”

妣夏转过身，看着他。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和眼底那份深沉的情意。

妣夏缓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脸颊上一道尚未愈合的细小伤痕。

“可是你的性命……”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能为陛下效死，是臣的荣耀。”卫青阳抬起手，覆在妣夏的手背上。

卫青阳的手掌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无言的触碰中。

就在这静谧而旖旎的瞬间，御书房外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阴影里。

谢瑾言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衫，整个人几乎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肩头和发丝上。

谢谨言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那两道靠得极近的身影上。

他看到了妣夏眼中的脆弱，也看到了卫青阳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忠诚与爱意。

谢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尤为凄凉。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密而绵长的刺痛。

谢谨言知道自己不该看，也不该留在这里，可他就是挪不开脚步。

如今大敌当前，内忧外患，男女私情何其渺小。

可当谢谨言看到妣夏对别人露出那样柔软的神情时，仍然感觉心脏抽痛，酸涩的情感充盈胸腔。

“瑾言？”屋内，妣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望向窗外。

谢瑾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茫茫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窗台上留下的一小撮积雪，证明曾有人在那里驻足。

卫青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但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妣夏一眼，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轻声说道：“等天下太平，臣就不走了。”

妣夏没有抽手，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