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阴影处的谢瑾言,又看向妣夏紧蹙的眉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臣以为,无论北境战事如何,京城的防务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尤其是禁军统领一职,必须换成陛下绝对信任的人。否则,一旦前线开战,后方生变,后果不堪设想。”
裴蕴的话音刚落,谢瑾言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唇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裴大人所言极是。”谢瑾言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摄政王这次故意放出朔狄南下的消息,又极力主张议和,目的根本不是为了保境安民。他要的,是借外敌之手,逼我们自乱阵脚。”
妣夏看着他,知道他说的和自己想的一样。
摄政王根本不在乎雁门关的死活,他要的是借这场战争,把朝堂上的水搅浑,然后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接管京城的防务。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如愿。”妣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北境要打,京城也要守。谢瑾言,大理寺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有眉目了。”谢瑾言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她。
“刺客招了,是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指使的,但背后的主谋……指向了摄政王府。而且,臣查到摄政王在京城外的三处隐秘庄园里,私蓄了大量死士。只要我们能拿到实证,就能彻底将他钉死。”
妣夏接过密信,指尖微微发白。
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太险,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妣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谢瑾言和裴蕴。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是朕在京城的眼睛和手。裴蕴,你负责盯住工部和京城九门的防务,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朕汇报。”
“谢瑾言,你继续查摄政王的罪证,但一定要小心,不要再让自己陷入险境。”
说到最后一句时,妣夏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谢瑾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暖。
他知道妣夏在担心什么。
昨晚在丞相府挨的那二十杖,虽然身体受损,但只要能看到她安然无恙,一切都值得。
“臣遵旨。”谢谨言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
裴蕴也躬身行礼,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妣夏的脸上。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轻柔的叮嘱。
“陛下也请保重凤体,臣等定不负所托。”
夜幕彻底降临,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落着,将整座皇城裹进了一片死寂之中。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妣夏独自坐在案前,对着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发呆。
她知道,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太后也不会坐视不理。
而她,只能依靠眼前这些人,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妣夏准备起身批阅奏折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夹杂着冰渣的寒风瞬间灌入暖阁,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起来。
摄政王的心腹太监总管李公公快步走入殿内,连通报都省了,径直走到御案前,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谄媚笑容。
“陛下,前线又送来了一份加急文书。”李公公双手捧着一封漆黑的密信,高高举起。
“朔狄先锋军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雁门关岌岌可危。摄政王殿下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为了彰显我大周将士的忠勇,摄政王提议……由平西将军赵拓领兵五万,即刻开拔北上驰援。”
妣夏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封漆黑的密信上,瞳孔骤然收缩。
赵拓!
那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门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若是让他带走五万精锐,不仅雁门关守不住,留在京城禁军大营里的兵力将被彻底抽空。
“摄政王还说,”李公公见她不接信,索性将密信直接放在了御案上,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平西将军出征之日,便是摄政王亲自入宫,为陛下‘监国理政’之时。”
“毕竟,陛下年幼,又是女儿家,怎能在这样的大灾面前独自忧心呢?”
窗外的风雪骤然猛烈起来,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妣夏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了手中的朱笔,直到指节泛白。
她终于看清了摄政王这张网的全貌。
先用外敌压境制造恐慌,再以支援为名抽走她最后的底牌,最后名正言顺地将她彻底架空。
这是一个死局。
可是,就在她准备掀翻这张御案时,殿外再次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铁甲碰撞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了御书房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