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眼底的风暴已经化作了无尽的坚定。
“臣,遵旨。”
与此同时,城郊的废弃矿场。
陈拙光着膀子,满脸都是黑色的煤灰,正指挥着一群工匠往巨大的土窑里添柴。
水泥的研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能在三天内烧出足够数量的合格品,就能立刻加固京城的城防,彻底粉碎摄政王可能发动的兵变。
“温度不够!再加柴!”陈拙嘶哑着嗓子大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卫青阳骑着马冲进矿场,翻身下马时差点摔倒。
他一把抓住陈拙的胳膊,喘着粗气问:“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行?宫里快顶不住了!”
陈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咧嘴一笑:“快了!最多明天早上,第一批砖就能出炉!”
卫青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下来。
他刚才一路狂奔,生怕赶不上进度。
他知道,妣夏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而他作为武将,能做的只有拼命为她争取每一分每一秒。
“青阳,”陈拙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紧张,有我们在,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卫青阳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他想起了昨晚在御书房外听到的动静,想起了谢瑾言在里面,自己却被赶出来的夜晚。
卫青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
“我不会输给他。”卫青阳低声喃喃,像是在对陈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铁锹,继续往窑炉里添柴。
当晚,丞相府的书房。
谢衡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点灯,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阴影之中。
门被轻轻推开,谢瑾言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绯色官服还没来得及换,袖口处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
“父亲。”谢瑾言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谢衡没有让他起身,只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最近,对陛下的态度似乎软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谢瑾言的心脏。
谢瑾言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父亲何出此言?臣身为礼部尚书,为君分忧是本分。”
“本分?”谢衡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千秋节宫宴上的刺客,是你亲手斩杀的。大理寺的案子,是你主动要求彻查的。如今连摄政王的庄园都要被你掀个底朝天。瑾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迫不及待了?”
谢瑾言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决绝。
“父亲,”他轻声说,“您教导过儿子,谢家世代为相,当以天下苍生为念。如今太后弄权,摄政王跋扈,世家大族只顾一己之私,置百姓于水火。儿子身为谢家人,难道不该为陛下分忧,为天下除害吗?”
“你这是在诡辩!”谢衡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想借陛下的手除掉摄政王,然后取而代之!你疯了!”
“儿子没有疯。”谢瑾言依旧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儿子只是看清了一些事,谢家的荣耀,不该建立在牺牲天下的基础上。如果父亲执意要与太后和摄政王同流合污,那儿子只能……大义灭亲。”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谢衡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小被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良久,谢衡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滚出去。”
谢瑾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书房。
当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谢谨言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雪片落在脸上,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谢家、与整个世家大族,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谢谨言将背负叛族的骂名,走上那条注定孤独而血腥的道路。
但他不后悔,因为在那条路的尽头,有妣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