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咎又拿了块干净的毛巾递给唐之信擦汗,闻到熟悉的茉莉花香,唐之信心慢慢落回原处。
“去年去的纪念馆写了三千字感悟。”唐之信趁着天黑把毛巾往鼻尖凑了凑,“今年去游乐园。”
陈咎点点头,有些期待,伸手要抽回毛巾。
“我用过了,等我洗完还给你。”唐之信避开陈咎递过来的手。
怕陈咎拒绝,唐之信又赶紧扯开话题:“去的方特。”
“方特……”陈咎思绪很快被唐之信拽跑偏,眨着星星眼问唐之信:“就是有熊大熊二的那个吗?”
唐之信收好毛巾,手撑着下巴:“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咎点点头,起身在身后的衣柜里翻出一个小钱包。
唐之信看出这不是当时那个,问:“你换钱包了?”
陈咎摇摇头:“这是我的私房钱。”
说完还有些小骄傲。
唐之信被他逗笑了,问他:“那你把私房钱拿出来干嘛?”
陈咎声音很轻:“去游乐园买娃娃。”
唐之信歪头:“可是里面的娃娃比网上买贵。”
陈咎攥紧钱包:“不一样的,我想在里面买两个留作纪念。”
唐之信望着陈咎认真的神情,嘴角不知不觉也被勾了起来。
“买两个?”唐之信有预感地问。
“给你……一个。”陈咎说完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应该问我。”
“为什么?”
陈咎声音闷闷的:“没有惊喜了。”
唐之信想笑,又怕自己的笑声有让人红脸的魔法,可不能让陈咎有些难堪。
还是让这种魔法暂时消失好了。
“谢谢你。”唐之信靠近陈咎,轻轻摘下来他的助听器,眼里把周围所有带着光亮的东西都囊括在内,使得陈咎看向他的眼睛的某一刹那以为电来了又或是天亮了。
“我喜欢你,陈咎。”唐之信抚摸着陈咎的耳朵,“你真的特别特别可爱。”
说完,唐之信把助听器重新帮陈咎戴好,问:“有没有杂音?”
陈咎恍惚地摇了摇头。
他看见了唐之信的口型,忽明忽灭,他看不太清,只知道呼出的热气带着点薄荷糖的味道。
“你刚刚说话了。”陈咎拉住唐之信的手腕。
唐之信本来打算回去了,听到陈咎这么说,忍不住抱了抱他。
“说了。”
陈咎心里开始打鼓,试探性地问:“说了什么?”
唐之信已经走到了门口,望向端坐在夜色里的人,夸张地做了口型却没说话:“我说,我爱你!”
陈咎依旧看不太清,对唐之信说:“我没听见。”
“我,爱,你!”
灯亮了,来电了。
唐之信满脸通红,几乎是瞬间拔腿就跑。
留着陈咎从黑夜变成白昼,一夜没睡。
第二天帮扶的时候,陈咎顶着黑眼圈在草稿纸上画小猫。
昨天晚上,唐之信。
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表白?
陈咎心不在焉翻开一页日历,原来已经周五了。
今天放大假,没有帮扶了。
那是不是说明今天见不到唐之信了?
陈咎脸色有些憔悴,重新躺回床上。
明明以前唐之信也说过类似的话,为什么自己没有像昨晚那么慌张。
陈咎以前不怕黑的,昨晚却开了一夜的灯。
陈咎强迫自己不许再想,闭上眼睛想要睡一觉。
刚让上眼皮乖乖贴紧下眼皮,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陈咎瞬间睁开眼睛,打开手机。
韩纪国:「昨天学校保安反映你一夜没关灯,怎么能学那么晚呢,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陈咎有些心虚,回了一句:「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回完消息,陈咎脱力地躺在床上,突然胸闷起来,后背也有些难受,整个人蜷缩成虾米。
眼泪不受控制地拼命想从他的眼睛里钻出来,陈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以前从来都没有的。
陈咎倔强地忍着疼爬起来,抽了两张纸巾堵住自己的眼睛。
助听器放进盒子里充电了。
陈咎看不见,听不见,感觉自己陷入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
心慌感让他忍不住后退,直到自己的背撞在墙上让自己有了一些依靠,陈咎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此失去知觉,赶忙把助听器戴上,可却依旧听不到任何声音。
陈咎犹豫着要不要摘下眼睛上的纸巾,突然手机又响了。
陈咎慌乱地把被眼泪沾湿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可是眼睛还是痛,眼泪还在冒出来,就好像身体里的某一处泉水被打通,有源源不断的眼泪从泉眼里冒出来。
陈咎只能仍旧把眼睛闭上,胡乱点着按键。
唐之信熟悉又温和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窗外种了一棵柚子树,连带着唐之信身上的香气一同传来:
“小猫,快要春游啦,唐之信想邀请你去零食店买点零食路上吃。”
陈咎鼻子更酸了,睁开眼睛:
——唐之信就蹲在床前,手交叠垫在腿上,歪着头,有些怜惘地看着他:
“怎么哭成这样了,嗯?”
陈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根本没被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