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舆论几乎一边倒,铺天盖地的唾弃与谩骂,直接把谢昀亭钉在耻辱柱上。
只有极少人认为,谢振荣锒铛入狱是罪有应得,跟举报人是谁没有关系。
舒惠没有得到老板的指示要进行公关,但她还是发了一封内部邮件。
她梳理了事件立场,同时安抚大家的情绪,这极大地振奋翰宇全体员工的人心。
当然,不是所有人同一个立场。
对此持反对意见的员工更加义愤填膺、言辞激烈,怒骂谢昀亭畜生不如。
仿佛将来某天自己会被亲生儿子,或是已经被送进监狱似的。
大伯听到了,并未跟这些人进行理论。
他沉默地做好自己的工作,等快要下班时,进了主管办公室,直接揭发了这件事。
第二天,主管约谈了那些人,并且进行辞退,给出的理由是跟公司理念不合。
翰宇这艘船此刻风雨飘摇,如何能承载内部的动荡,稍有不慎,就会触礁沉没。
麟潜躺在沙发上,用平板刷着新闻,看得啧啧称奇:“谢昀亭真勇敢。”
勇敢么?
陈凛想起那天谢昀亭痛苦迷茫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他不愿意事情如此,可惜事与愿违。
麟潜随手翻着满天飞的恶评,越看越皱眉,把那些抹黑、辱骂谢昀亭的网友一条条怼回去。
他又觉得没劲,跟这些人争辩根本毫义,撇撇嘴:“我哥最近在干嘛,给他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陈凛解释:“你哥驻扎的村庄近期发生大规模武装火拼,一直忙着转移平民。”
麟潜意兴阑珊地哦了一声。
这时,秦现推门走了进来,几天没见,消瘦了许多,脸颊两侧深深凹陷进去。
麟潜腾地从沙发坐起来,满脸戒备地看着秦现:“你来干什么?”
秦现两只眼睛紧紧看着陈凛,里面尽是挣扎跟痛苦,半晌后,他哑着声音说:“秦颂失联了。”
他安排在墨西哥的接应人,始终联系不上秦颂,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秦颂最后现身的地点是苏里南,之后便杳无音讯。
陈凛面色波澜不惊。
麟潜幸灾乐祸:“活该。”
秦现嘴角扯出一抹苦涩:“陈凛,我只有一个弟弟。”
麟潜跳脚:“你什么意思?!”
“有些事,是他做错了,他对不起你。我是他哥,从小看着他长大,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他欠你的,我来还……”
陈凛脑海里闪过那些过往。
他跟秦现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携手进入金融圈,第一次筹备订婚宴。
这些事,才过去几年,回想起来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切过眼云烟,不过如此。
他笑得释怀:“秦现,这世界也只有一个我。”
秦现唇瓣翕动,还想说点什么。
陈凛仍静静看着他:“你也是,只有一个。”
这世上,不是我,就是你,从来都没有我们。
明白这个道理,路也走到了尽头。
秦现跟他对视片刻,心有不甘,缓缓冷笑出声:“那谢昀亭呢?”
“他也是。”
“最好如此。”
那天过后,秦现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有人看见他进了一座道观,出家做了道士。
李柯本来计划好,等谢昀亭处理完秦家的事情,两人便一同飞往纽约,对Lin展开制裁。
眼下谢昀亭陷入丑闻,他不禁担心起来,得知对方被传唤到公安局做笔录,更是执意陪同前往。
冰冷的询问室里,灯光冷白且直射过来,气氛压抑又肃穆。
谢昀亭一身灰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靠坐在审讯椅上,面色冷峻。
他仿佛被剔除了大脑前额叶,没有任何痛苦、犹豫、挣扎,干脆利落地回答问题。
“这些证据是我提供的。”
“材料内容涉及违法犯罪,作为公民,我有义务向司法机关进行举报。”
“……”
“我确认,属实。”
他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完成对父亲涉案事实的确认。
三个小时后,首次询问结束,谢昀亭步履平稳地走出询问室。
李柯一直坐在走廊的椅子,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先问了句:“Are you OK?”
谢昀亭淡淡挑了挑眉,语气稀疏平常:“I’m fine.”
李柯惊骇这个男人的镇定,出声提醒:“正门有大批记者在等你。”
这话中英混杂着说出口,谢昀亭勉强听明白了大意。
他思忖着,自己是不是该请位英语老师做一对一口语训练,免得到了纽约,沟通起来困难。
现场记者远比预想中更多,见到谢昀亭,立刻蜂拥而上,见缝插针地提出的问题。
“亲情和法理之间,你毫不犹豫选了法理,这辈子不会后悔吗?”
“听说你依旧坚持出庭指证?”
谢昀亭面色漠然,不作任何回复。
李柯护在谢昀亭身前,费力地挤出一条通路。
正要上车时,人群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
“据说那份举证材料,全由你昔日恋人的父亲经手。”
周围一片哗然。
谢昀亭脚步一顿,看向那名记者。
那记者被看得心头一紧。
他吞了吞口水,勇敢地递话筒过去,追问:“这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报复?
谢昀亭目光扫向街对面那辆埃尔法。
麟潜听到那句话,想起陈凛的父亲死于车祸,一个骇人的猜测冒了出来。
他迟疑着开口:“你爸……是不是被谢振荣害死的……”
陈凛很笃定:“不是。”
“万一呢。”
过了片刻。
“那就允许它发生。”
“说得轻飘飘,他接近你,跟你在一起,就是处心积虑,万一就是……”
那天的新闻被压了下来,潘俞还是通过自己的人脉了解到事情的一角。
他脑袋疼得发昏,说起来咬牙切齿:“为了报复呢?”
谢昀亭眼眸渐深。
谢振荣也曾说过这样的话,而隐藏在背后真正的事情,远比那时候更要残酷。
陈凛跟他在一起……是为了报复么?
他不信。
从来都不信。
“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振荣被强制带走后,振鸿群龙无首,整个集团人心惶惶,股市开盘即跳水,股价断崖式暴跌,市值蒸发了数十亿。
所有人都等着谢昀亭趁机上台,没想到却等来了陈淑兰。
陈淑兰一出手,便如银枪。
她直接罢免谢振荣所有职务,冻结谢振荣跟谢昀亭父子二人相关股权。
这意想不到的豪门反转戏码,让人不免得可惜谢昀亭把自己父亲送上法庭,背负骂名,却什么也捞不到。
谢昀亭却不意外。
振鸿建立初期,资金链断裂,核心订单流失,股东撤资、高管弃权,一度走到破产边缘。
是陈淑兰,他的母亲立下军令状,力挽狂澜,现在自然不会看着振鸿倒台。
只是他还没有所动作,陈淑兰的电话便过来了。